查看完整版本: 《黑猫、血族、活墓》BY:fox

回音 2008-3-21 14:02

《黑猫、血族、活墓》BY:fox

 [b] 黑猫 [/b][{%L+p0u

!n'p*T5le NW,TrB(P "}[4i4HQ
+\Irc_2fNV
  那是巫师最悲惨的年代,他们被绑上火刑架,炽热的火焰吞噬和净化他们的肉体,或被送上绞刑台,又或者被刑具活活撕裂肢体,他们因为这痛苦而绝望惨叫。他们的怨气化为浓稠的雾蔼,很久之后依然弥漫在空气之中,不时幻化成凄厉的鬼脸。 H#J#WE!ohL6c

5j#T`y1eQ}7b0V9i   “我会在一个月后处死那些家伙,让那些没完没了在夜晚哀号的幽灵再增加几个同伴好了。”罗克尔说,他是这个城镇年轻的领主,刚刚获得勋爵的封号。
e%RC/`u4ta[5L   他的新婚妻子无聊地摆弄着自己的首饰盒,“如果我是你,就把脖子上的十字架攥得紧点儿,亲爱的,那些巫师恨你恨得做梦都在咬牙呢。” W(xO&L&~
  外面突然传来急切的敲门声,全然没有对长官该有的恭敬,“进来!”罗克尔有些恼怒的说,门迅速被打开,一个侍从走进来,他紧张地看着罗克尔,恭敬的眼神丝毫不能掩饰惧怕,他放低声音,“先生,是这样的,外面有一个您的礼物,请您一定来看看……” ~gf:w*@
  罗克尔狐疑地跟着他走出去,接着他立刻知道了仆人们紧张的理由。 f-XEML6Ii }Pi
  那是一个漆黑的长方形盒子,像本大号的百科词典,诡异的是它正在台布上不停的晃动,里面发出啪啪的声音,像是里面有什么活物拉图试图挣脱束缚。仆人们围成一个圈儿,畏惧地看着它。 ,b|iS:k;aM1C,{
  “大人,这东西是十分钟前一个小贩送来的,我们已经关押了他,可是他的神志好像不太清醒……”侍从紧张地说,罗克尔皱起眉头,这些天来巫师频仍的报复行动让大家此类事件的恐惧越发深重,他下意识去拿剑,却摸了个空——刚起床他仍穿着睡袍——可是他一秒也没有迟疑,利落地拔出身边侍从腰间的利器,向着盒子狠狠砍了下去!
,v(Q/sF|CLf g   盒子被劈成两半,里面的震动也消失了,罗克尔眉头拧得更紧。一个胆大的仆人凑上去,立刻发出一声惊呼,迅速划出一个十字架祈祷上帝的保佑。
)pU1r2IQF;xb6B/O   ——盒子里是一只黑猫的尸体,看上去它已经死去很久了,躯体僵硬得像冬天的毡布,毛色干枯,一些细小的蝇虫正从它的尸体内唯一没有仍有些水份的地方飞出来,溢出一阵恶臭。 wb hS` O9f GG
  那么,刚才是谁在盒子里动? -p8|d-C3Fcnh*V
  这个疑问所在场的所有人脸色发白。巫术!毫无疑问,那些被迫害的巫师的报复! SS*h@)[
  只有年轻的贵族面不改色,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把剑递还给身边的侍从,后者像空手接过一快烙铁般战战兢兢拿过来,也不敢插回剑鞘,只好苦着脸拎着它。
-T:Z3c8t u-S b/qQ+t   “拿去烧掉!”罗克尔命令,“有什么花样尽管使出来,看看今晚会不会有一只化身为怪物的女巫来吃了我。”他嘲讽道,转身回到房间,留下一群仆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上去收拾猫尸。 %bzP?3XD,f
  可是到了晚上的时候,并没有出现怪物,却出现了猫叫。 MQpvDZ,`a

Q"^ l7IB*|iFlX   罗克尔猛地坐起身,动作大得让他睡梦中的妻子发现不满地嘀咕声,贵族左右看了一眼,黑暗的房间里悄无声息,门窗都关得很好,连丝风都透不进来。
C;l{1}IKS   “嘿,索菲娅,你知道听到了吗!”他用力摇醒身边的妻子,“有猫在叫!”
)Z;P]|/[xB C   索菲娅茫然地睁开眼睛,看着丈夫严肃的神色,毫无诚意地侧耳听了一下,“没有声音,亲爱的,你做梦了吧。”
*[[{ I@*MQ J+@   “不,你没听到吗,声音大得吵死人!”罗克说,迅速翻身下床,“是从床头传来的!”他把桌上的烛台点着,拿起来走到床边查看。
Y/fnX#W2[   肯定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他清楚地记得刚才把他吵醒的一声凄厉的猫叫,像有人在把它扒皮抽筋一样痛苦与怨毒!
8I'R1ZEPp.f   可是床头并没有可供躲藏的地方,烛光下,这里什么也没有。
z0x6|,^.D8O4Z3Z#S`?   索菲娅翻身坐起来,有点担心地看着他。“亲爱的,你是因为早上的事想多了。”她划了个十字架,“行了,那些巫师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我们是行使上帝的正义,身上有神的祝福,他们伤害不了你,不然现在还犯得着被绑在柱子上吗。”
`I+E[6W2b7f/b   话是这么说,罗克打了个机灵,那黑猫的惨叫在夜色中又响了起来,像生锈锯条一样扯过他的耳膜! 6{o T'cSh1` ?
  可他没有继续找下去,他放下烛台站起来,他知道床底下不可能找到任何东西。 _C ~e!J
  烛光在他的脸上投下阴影,衬得那脸色阴晴不定,索菲娅惧怕地看了他一眼,巫术是无处不在的东西,她想起很久以前父亲告诉她的话,只要别让它进到你心里。 Zs l$sV0e
  第二天早餐的时候——确切地说时间已经接近午餐了,罗非尔又收到了一个同样的盒子。他皱着眉头打量它,昨晚罗克尔听到猫叫的事不知何时传遍了宅子——闲人们总是很有八卦的天赋——以至于整个城镇都在传说领主被巫师们报复了。
2C!jQ6?"m!|J   他们除了玩这种把戏还能干什么?罗克尔冷笑着想。“这次送盒子的人是个普通的农夫,”侍从恭敬地说,“他说自己也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稀里糊涂地把盒子送到这里来了,我们已经逮捕了他,希望他能说出一些事情来……” H~S r6Cf+~"?5K)e'|
  “放了他,他可能是中了巫术。”罗克尔冷冷地说,“没有巫师会蠢到自己来送这种东西。”
.Q`2~ ut-q@^   侍从点点头,他的长官依然阴沉着脸看着桌上不停扑腾的盒子,仆人们远远站在窗户后面,用恐惧但好奇的眼神看着他们,一边划着十字架。
3TN-GvH0NJH   罗克尔并不大想尝试打开盒子,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的冲动,他再次拿起身边侍卫的剑,可当他握住剑柄时不禁愣了一下,手中的握感和昨天截然不同。 3V&_(?|9yw,oS1k
  “为什么换了把剑,查斯特尔,”他说,皱眉打量这把陈旧的长剑,“您的剑应该是菲里克先生铸造的吧,有着极好的平衡性,您甚至换了把不如它的旧剑,昨晚它被一个木盒砍出了缺口吗?”
s9~/} m.f;g#@ Pl5b8N _   “不是,大人……”侍卫吱唔着说,罗克尔冷哼了一声,“没错,它被砍出了缺口,不过缺口在你心里而已!”他一把抓住克斯特尔的衣襟,棕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侍卫躲闪的眼神,后者觉得自己像正在被钉在标本夹里的蝴蝶。 lfwB+dn+GHY
  “巫术无非是扩大人内心阴暗的部分,恐惧、怀疑、嫉妒……诸如此类,如果你不怕,就什么事也没有!”罗克尔怒气冲冲地说完,一把把他推开,侍卫打了个踉跄几乎坐到地上。“现在我的宅子里的仆人们的恐惧就足够它化成实体的魔鬼了,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没用的侍从!”
o%y d5S+j   下一瞬间,他把手中的剑重重向啪啪移动的黑盒砍去! 4Aj7[At8V
  盒子被劈开了,一阵腐臭的味道钻进鼻腔。里面仍然是一只黑猫的尸体,它已经腐烂发臭,肥白的蛆虫混着血红的内脏蠕动着流出来。 Yjt |~e6{
  罗克尔一把把剑丢在地上,露出恶心的表情。“看来你需要再换一把剑了,我们不该在餐桌上砍开这东西,不是吗,它比较适合壁炉。”他转身离开,不理会一脸快要吐出来表情的侍卫,他们自然知道要烧掉它们,连着台布一起。
6F lE,H;\X Kg   当晚,凄厉的猫叫变成了两只。 /]0M(P%]8I3R-d
  这次它们像因为有同伴壮胆,所以连半夜都等不到,月亮刚清晰起来,便开始了痛苦怨恨的尖叫,声音尖锐得把锥子,让人恨不得能把耳膜刺穿。 q ~u.}RK*R6`
  到了凌晨时,罗克尔实在被吵得不能忍受,他已经快两天没睡觉了!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把头深深埋到双手里,整个城堡都在沉睡,可有他被吵得发疯,这让他有一种在客厅里那架钢琴的声音弹到最大,把所有人都叫起来陪他一起失眠的冲动! [3v;p;@p*r$V\
  他摇醒正在沉睡的妻子,后者茫然地看着丈夫的黑眼圈,睡容惺忪地让人心生怨念。 i Ne+}/h'x5U&x7Z
  “我决定提前行刑!”罗克尔咬牙切齿地说,“我要尽快那些巫师送上火刑架!没错儿,明天就点火把它们烧死!送那些撒旦的仆人下地狱!” +ec SMY"e0@N!W M
  他的妻子总算清醒过来一点。“可是……也许你该更慎重一点,那些猫叫还在对吧,我猜是他们在就这件事警告你……” N6C%Z3JI2L%^
  “我猜也是!”罗克尔不屑地冷哼,“那就让他们来报复好了,少在这里跟我玩这些小把戏,我宁愿被一只豹子撕成碎片也不要整天泡在没完没了的猫叫里了!”
T+j~ zif:n,q6b rW([   他愤怒地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但绝望地知道那毫无用处,那些猫像住在他的耳朵里一样。
#Li"Q%w)zj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他收到了第三件同样的礼物。
| c"S1G v1Y:E   领主盯着那个扑哒扑哒晃动的盒子,自嘲地向身边和侍从说,“看来,今天晚上会变成三重唱了。” 7p4s7eF(|jR
  他攥紧手里的剑,“立刻做好准备,中午的时候开始行刑。”他不怕他们,有什么把戏尽管使出来就是。
4F9A6db(tU(sJ8B   刑场似乎从没有晴朗过,连太阳都在那样的阴森中失去了魔力,地上结着暗紫色的血痂,空气中仿佛到处飘浮着幽灵不怀好意的眼睛。这会儿,十几个被判有巫术罪的男女准备被送上火刑架,他的眼中或是麻木或有忿恨,身上满是酷刑拷打的痕迹。脚下堆满了木材,有人们远远围观,这背叛上帝者的下场。
qGaCi|N Oh!A   “撒旦的仆人们,我现在提前让你们去见你们的主人,别在人间徘徊了,”罗克尔说,“在此之前,你们得先尝尝被烈焰焚烧的滋味儿!点火!” CA1^5D\m e
  火焰烧了起来,空气中传来皮肉烧焦的味道,以及犯人们痛苦尖叫的声音。那种烈火烧在皮肉上时人类露出的表情罗克尔想他大约一辈子都不会忘,那一刻他看到了地狱,炽热的火焰和尖叫的男女,他想他还满喜欢地狱的。当然前提是他的是旁观者。 3x$xf?Y
  “罗克尔?法斯托尔!”一个凄厉的声音叫出他的名字,罗克尔抬起头,他迅速在那一张张被火焰扭曲的面孔中找到了那只最为怨恨的厉鬼,那是一个年老的巫师,火焰围绕着他被痛苦、以及愤怒扭曲的面孔,让他像一只从地狱走出来的恶魔!
o B8hD.u1N"{   “我诅咒你不得好死!你将被无数只黑猫活活掏空内脏,嚼碎血肉而死——” L$t-BT-P D ?
  罗克尔整个人跳起来,处死巫师他不是第一次,被诅咒也不是第一次,可这一次太过应景,耳朵里的猫灵像被丢进火中一般猛地尖叫声来,应着老人的诅咒,凄厉尖锐,像直直穿过脑膜的刀! x?(^Q{Oc2N!z:w

mE)V/V O0Gk   打那以后,这些魔音穿耳开始嚣张地在白天打扰他的精神,希望把他弄到神经崩溃。 7g0P~^!` J eIy g
  罗克尔已经快六天没有好好睡个觉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地些巫师已经死了,盒子还在不断送来。难道对方的目的不在于警告?
h%Q8v1y4xvD${!y   他也试过各种方法,放任不理啦,直接烧掉啦,拿去净化啦,可是没有用处,黑猫还是在继续尖叫。这种意义不明的报复行为让他相当不安。
^7SrI9Ju;@W.W   罗克尔憔悴地离开城堡,一边拉上他的外套,他必需采取什么措施。
cm9a.T._"yq   大街上,阳光灿烂地照在他亚麻色的头发、以及石板路上,一路上有他的人民向他点头致敬,一点也看不出他正生活在一个正被邪恶之术困扰的世界。他驾轻就熟地转了几个弯,来到一个偏僻的小巷里,一个破旧的招牌上写着:菲里克铸剑。
|jY VS4E i1d?'B   但从荒凉的程度看来,这里的生意并不怎么好。罗克尔轻轻敲了敲门,意料之中的没有收到回音,他推开门走进去,一个肥胖的红发男子正在桌边沉睡,身边滚着空酒瓶,发出沉重的鼾声。火炉并没有烧着,墙满的蜘蛛网积满灰尘,房间里凌乱不堪。
/ne^~O4{x   罗克尔悄悄绕过他,担心自己身边的猫叫会惊醒他,可是这样的事并没有发生,铁匠依然熟睡着,被巫术困扰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XRTB)l-t-[&E
  他绕到后院的房子里,这里有一排马厩,在这个铁铺全盛时曾有些不错的坐骑,但现在里面只剩一匹半死的老马,因为卖不出去而在这里颐养天年了,他推开门走进去,阳光通过破旧的窗棂照在干软的草料上,灰尘在空中宁静地飞舞,一个年轻的金发男人蜷在那里沉睡,这会儿突然醒过来,绿色的眼睛惊讶地看着贵族,眼中还带着些初醒的茫然。
+I/f`uZ I/W3e   “罗克尔先生,你这是……”他说,指指他身后,“好大的合唱班呀。” O f TA D0l3C!}r ])@
  他身上穿着件褐色的大褂子,随便用腰带束起来,像个普通的铁匠学徒,五官的线条看上去还像个孩子。
)V4Q;t%|ebd   “你看得到它们?”罗克尔说,向前两步,像是遇到了救星。 "\Yh*t$P6f
  年轻人打了个呵欠,接着他伸出手,摸了摸面前的空气——他的手型像在抚摸一只什么动物的头部。“一、二、三……六只黑猫。”他说,罗克尔感到耳畔的尖叫霎时停了下来,这让他有一种极为幸福的沉寂感。 6}2@ f%i2o1y
  年轻人似乎在伸手逗弄猫咪,可是他只看到他眼前的一片虚空,这让他的动作显得十分诡异。 +l0bM5A7UB5`0~+Z e,s4l3}!w
  “艾文,你得帮帮我!”罗克尔说,“我被巫师报复了,这些动物简直要让人发疯!” ^4`&PI,[ O{)e*Y
  “你前些天烧死了十二名我的同胞,”艾文沉重地说,“整个欧洲都在不断杀死我们,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巫师的立足之处。”他打了个寒战,“你知道吗,每次关于火刑的消息都像寒冬的冷风一样让我恐惧,让我觉得世界上也许只剩我一个巫师了!”
Cn(C,[7x ]5cYZ q   “但是你仍活着!”罗克尔说,走到艾文身边,严肃地看着他。“我救了你,让你改名换姓,把你弄到铁匠铺子里来,不然你早就已经被绑在火刑架上了,人不该太贪心!”
qX@lr}   艾文扯出一个笑容,“我很感谢你帮了我。但是……你看,你追杀巫师,遭到报复是难免的,不是吗?” HA&?Y&@ Z&swi,]0A?
  “笑得那么辛苦就别笑了,这年头到处是哭丧着脸的人。”罗克尔拍拍他的肩膀,“这是陛下的命令,也是教皇的旨意,你是我唯一一个会帮助的巫师,我答应过你姐姐,但也仅此而已,我们信仰不同。” ,I7^1k,G_&N&O
  艾文有些嘲讽地扬眉,“但看来这次你的信仰帮不了你。”看到贵族阴沉的脸色,他收下自己发自心底的幸灾乐祸,必竟他现在还要仰仗他。“好吧,我会帮你一次。明天早上八点,你出门往北方走半个小时,就会到达一个长满灌木的小河,你躺在那里等,就会看到给你盒子的那个人。”他说。 ({ C4W9L4C-`_7_1hO;D
  “然后?”
knE1C_6@|Bh k(j-]   “捉住她,然后杀了她,我会让那些黑猫暂时停止喊叫,以免惊扰她。”他摊摊手,“去吧伙计,只有一种可能性你让你失败,就是你爱上她了,她是个美女。” s;^Hh8q#Rh
  罗克尔笑起来,“我不和撒旦的女人谈恋爱。”他说,转身走出去。
+p)\1B @*RLMR!r   艾文看了他的背影一会儿,叹了口气。“我在做什么呀。”他小声说,这个人杀了无数他的同胞,他自嘲地扬扬嘴角,“为了保命,只要能不上火刑架。” f {}'Yr5|0Z3WS
  他长长吐了口气,那在牢里的日子一想起来,仍让他浑身发疼。
U{g"d)c
g YC.@0{6X]ea!ekJ!u4S   第二天,罗克尔难得起了个大早——实际上他现在整夜都不用睡觉——穿带整齐,拿好他的剑,来到了那片郊外的灌木从,潜伏等待机会。
s@%yOd%n)Z1u3f.jYq   他是个有耐心的猎手,虽然是贵族可是不乏战斗经验,并不是只会吃喝玩乐的类型。而艾文给予的时间相当恰当,他没有等多久,就看到一个农夫走过前面的小路,看上去是准备去地里干活儿。 r2BW4n T%M!V
  走到他前面大约三步远,他突然停下来,眼神呆滞,手中的锄头也掉到地上。接着,对面的灌木从一阵轻响,一个年轻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Pt'Qjx   她有一头漆黑色的浓密长发,有些打卷儿披到腰间,紫色的双眼,她的五官近乎完美,却又有一种妖艳诱人的气息,像熟得过头的果子。她的手中正捧着一个黑色的长方木匣,显然和每天罗克尔接收到的同一款式。 'T[K ^ jDM(MQ
  罗克尔看到她在农夫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后者机械地伸出手,捧起盒子。罗尔斯握紧剑,愤怒于这些巫师对他的臣民施加法术,他抽出剑,从灌木丛中冲出来!
"O,D QU B?8k4J   “女巫,现在把手伸开,别放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你现在得跟我走一趟……”他说,女子惊讶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出话。农夫仿佛没看见他一般,机械地捧着盒子向另一个方向走去,罗克尔知道他是往自己家去了,一想到盒子里的东西忍不住叫了一声,“等一下!你让他停下来……”
!C[YH/]YD"m   下一瞬间,女子骤然反应过来,慌忙向灌木丛中跑去!罗克尔愣了一下,女子最后看向他的眼神中,有一种异样的熟悉感,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停是突然调起了脑海深处某个不明所以的记忆。 +v0E:X7Q\f p
  可是他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追过去,大叫道,“站住!” 2N'@ l[?Q
  站住自然是死路一条,女巫拼命向河流的方向跑去,可是她的体力远不是罗克尔的对手,领主一把拽住了她的长发,把她拖倒在上,女子伸臂挥挡,却将小臂送到了他的刀锋前,鲜红的血从她的袖中渗出来,把布料染成一片黑红色。 crCi$t
  罗克尔一时没能继续动手,因为他嗅到的并不是新鲜的血腥气,而是一种说浓烈的腐臭味!他想起女巫的血具有魔力的说法,一时停下的动作…… +g.w\wcp'NEb
  就在这样一个瞬间,女巫狼狈地逃离了他的掌握,待到罗克尔再次追赶时,她已经消失了踪影,只留下河面上的一丝涟漪,带着一丝鲜红的血迹。 B,a d}9d9Ty
5}vG b,c%I
  还不到午饭时间,罗克尔便出现在菲利克的铁匠铺里,艾文正在整理师父的酒瓶,他并不怎么热衷于学习打铁,虽然罗克尔劝过他几次——这将是他在余生里最好的谋生技巧了,可是再看看艾文纤细的手脚,拿起铁锤总让人有一种负荷过度的感觉,也许他该改行去当文书,罗克尔想,但他更希望他能干一个相对和巫术更加遥远的行当。
)PPlb3[   他向他叙述了早上发生的事情,改行的巫师张大眼睛看着他。“见鬼了,”他叫道,“你没杀了她?你让她逃了?”
3qCksNt0s\ [I   “是的,她跳到水里,”罗克尔沮丧地说,“我可不敢下水去找她,里面一定有什么巫术!”
b.S6UfV/F H&I   “这不是下水的问题,”艾文说,“你怎么会没抓到她呢,她只是一个女巫,不会打架也缺乏体力!我告诉过你,一定要杀了她,不然你会有麻烦!” 'ic?U^h tA e
  “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e-~:nk },`@ o x?
  “但不比杀死一个女巫未遂,还弄伤了她麻烦更大!”艾文叫道,挥动酒瓶,“你已经惊动了她,她知道你想杀她,也记住了她的容貌,她不会放过你的!今天夜里她一定会采取行动!” 7m_'bz;P.f [;b,u
  “什么行动?” 3jv3SgTl
  “哦,她有一整只亲卫队在你旁边不是吗?”艾文说,开始把酒瓶在墙角排成队,他有一双纤细灵巧的手。“她会在今晚催动它们,午夜时分,魔力最旺盛的时刻,那些黑猫将化为实体。老实说,我没见过比这几个月更适合施行巫术的天气了,空气中到处是怨灵,人们心中充满惧怕、以及疯狂。”
9@eXxW*E'E8Z:Q[_   “你说催动它们?会发生什么?”罗克尔说,有不好的预感。 ~;Q&F VG*s
  “黑猫会攻击你。”艾文说,“见过被猫灵攻击过的人吗?内脏被吃空,当被做那些时你还是活着的,任由一堆发疯的猫在那里撕扯和争夺你的脏器——” h]AI+p$_B
  一瞬间,那火焰中,被愤怒和痛苦扭曲的老人的脸浮现在罗克尔眼前。“你将被无数只黑猫活活掏空内脏,嚼碎血肉而死——”他大声尖叫,声音直直刺到他的灵魂深处!诅咒要成真了! L#A2m'I7lb
  罗克尔信奉上帝,他作为它的子民问心无愧疚,可问题是今晚,将会有一群黑猫——
3J|ud(xM   “不!”他叫道,一把抓住眼前人的手臂,“你得想想办法,艾文,我不能那么死去!一定有什么办法……” +I }vG^;O
  巫师只是看着他,并没有挣开,因为贵族手上力气大得像要把他的胳膊捏碎!他在害怕,他嘲讽地想,上帝的子民也会害怕。而这些年来我又何尝不怕?“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罗克尔,”他冷漠地说,“你杀了我无数的族人,虽然你在帮助我,但我可不想丢下所有的良心,退让是有限度的——” 8N*u7a0k I!?UCR
  “一个撒旦的信徒在和我说良心?”罗克尔嘲讽地说。艾文脸色变得苍白,“我的良心告诉我,我该放任你被妖魔吃掉,而不是让我的同行来遭遇这种痛苦……”
/j hS/cM-V0hd:P   “也许你觉得上火刑架的滋味更加好受?” t?hC5dN
  艾文铁青着脸,这个男人在威胁他,毫无疑问!可是罗克尔并没有乘胜追击,他看着金发男子难看的脸色,重重抹了把脸,他还是个孩子呢,他想,我答应过那个人保证他的安全。
D5I)h8tY2a)v-e   “艾文,想想你姐姐的遗言。”贵族放柔声音。
3a9p)~!l-z)H   “照顾你。”艾文说,绿色的眼睛有些黯淡,“但我已经做到最好,我总不能为一句毫无附带说明的话无限制地帮助你,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我的族人……” }:]y7M%]-X
  “他们都死了,而你活着。”罗克尔阴森森地说,“你姐姐让我照顾你,我做到了,不然你早死了。她让你帮我‘免受巫术的危害’,你答应了她,就不该让她的愿望落空,更不该为你为了你们的姐弟之情所做的事心存愧疚,不是吗?”
Y S3JJk c   艾文沉默了一会儿,“你比我的族人们更像魔鬼,竟拿死人来要胁!也许我该离开这里,不再被你庇护,不再看到你,我也就能不再被内疚所扰……” 2z~UsQs9D#J
  “这很简单,艾文,出了门,向西走上几里路,你可以看到你那样做的下场!” %W8G9De_9P%d2n
  艾文打了个哆嗦,罗克尔说的是刑场。那里像展示商品一样吊着人类的尸体作为样品,他们被脱光衣服,浑身皮肤因为风化而剥落,脖子被绳索勒得看得到森森颈骨,一有风来荡来荡去的。 5F W|ZG0wG)\Q
  柱子上有奇妙的花纹,那是人体被烧时流出油脂的痕迹。地上满是紫红色的硬痂,被活活撕裂时,会有大量的鲜血溅到地上,像弄翻了一车的蕃茄酱。 5Kp,GG/L(G
  他吸了口气,“我……再帮你最后一次,因为我不想死,别再把姐姐扯进来了。”他快速说,罗克尔看了他一会儿,拍拍他的肩,“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a2C(YN{9\z ~9E   艾文低着头,他突然打了个寒战,他经常这样,那种渗入骨子里的寒意似乎打他有意识起就陪伴着他,也许因为这世界拥有太多的尸体。 *W1w;M)A]w'W
  午夜。 $KK t/C2o0e-`V
  这是一座位于城主城堡后的荒山,偶尔会进行一些狩猎活动,但大部分情况下都荒凉无人。在这个妖魔随意栖息的国度里,没有人会三更半夜在这里行动。 &Ps4{QF.\
  艾文小心地在六根单烛台上点上蜡烛,山顶一无阻隔,风非常大,可是微弱的火焰却始终不熄,只是摇曳跳动着。
b(j Z(s%H\%}YF   克罗尔奇怪地看着这场面,艾文拉着他后退出烛光的圈子外。“每一个烛台下面,都守着一只黑猫,它们无法离开烛光的范围,你要小心不要踏进去火光中,要是被拖进去我也救不了你。” 2q)F7J _!y
  克罗尔后退一步,绕有兴趣地看着这巫师间的斗法,“她会来吗?”他说,想起那美丽女巫一瞬间熟悉的眼神,他肯定在哪里见过。 +h'Xqk[X!`c+S4c jus
  “午夜她就会现身。”艾文说,“驱使黑猫撕碎你的躯体,如果法术不成功,她就会死去。” _uIvB#|e+\t"B y*L
  罗克尔看了他一会儿,“谢谢你,艾文。”
[RwF n0U   “收回你的话吧,”巫师冷着脸,“你的谢意让我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恶心。”
U.GJ6~6g   罗克尔不再说话,夜色猛地沉了一下来,虽然夜还是一样夜,但是现在已到了邪恶横行的时刻。他摸摸怀中的怀表,直觉告诉他已经十二点了。
nY/T%I#]z(v   接着,他看到了那些猫。
1W;I;q\1|9W3g%RD   它们确实存在着,在那片光圈中,慢慢集成六只漆黑的猫影!它们焦躁地尖叫着,走来走去,它们感觉到了他的存在,拼命试图扑到他身上,可是那光圈的地界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把一次次扑击挡在了圈内! "G bA@U\nncb
  它们的面孔狰狞而且饥饿,尖利的牙齿在烛光下闪着森森寒光,罗克尔第一次发现这种生物也可以如此恐怖。 Q-bd8B;ne0O
  慢慢地,一个黑色的影子浮现在光圈中,像一个不成功的日蚀,接着它迅速缩小了,一个更加黑暗的影子站在中间,那是一个女人,漆黑的长发,紫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看着他。
{U Q4S?,v-tf   可是她不能过来,罗克尔想,这想法让他放松不少,女人一步步走向他的方向,他再次感到了那种熟悉感,可他仍找不到那到底是什么。
N4l&w)y:E1Q   女巫已尽在咫尺,可是她已经不能前进。
,D&Y1bClvS1jl?   她伸出手试图推开那无形的阻隔,立刻意识到这次碰上了一个麻烦的对手,这让她面色有些张惶。接着,她看到了罗克尔身边的金发年轻人。 2uC#h|/z;H~"f*M M
  “艾文!”她轻声说,下一次她的声音大了起来,“艾文,你怎么在这里!让我过去!” |-Ak!G5a5aKS.@T
  他们认识?罗克尔惊讶地想,他转头去看身边的巫师,后者绿色的眼睛沉在黑暗里,可他仍看到他不可置信的表情。“你是姐姐?”他叫道。
3k5xP2n U.[4m   姐姐?
/~u/PcQ R   索伦西娅? tV0KI,s:? eHZnu
  一瞬间,像有一桶冷水从头顶浇下,他知道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了!那是索伦西娅的眼睛!是她的眼神,激烈的,甜蜜的,张扬的……熟悉的眼神!
&o kN$~L6D(K   她不是死了吗?死在自己的怀中,怎么会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出现在他在面前,还试图杀死他——
ut'r1P Kxod'E   “让我过去,艾文!”被叫做索伦西娅的女巫继续大叫,“让我杀了他,他是个骗子!他出卖了我,出卖了我们的家族,我用返魂术把自己弄到这么个半死不活的躯壳里,就是为了杀他!”
;~NkzKG7\O:P   “你在说什么?”艾文不可置信地说,“你不是告诉我他为救我们一族已经尽了全力——虽然我从来不相信这个偏执的基督徒会干出这种事,但你说那是因为他爱你,爱情生让他战胜的信仰!你要我照顾他,免得被那些误会他的巫师所害……”
L J$g"i8o"x2`   “全是骗局!”黑发女子尖叫道,“被爱情冲昏脑袋的是我!我一直以为是我迷住了他,可是一切都是他布下的圈套!他欺骗我说他会拯救我们的家族,却利用从我口中得到的情报抓住了他们!直到我死他都在骗我,他取了一个法官的女儿——”
W }o'A([#SE   “我很抱歉……”罗克尔开口,褐色的眼睛深深看着她,“但仅针对最后一项。我想我应该娶一个该娶女人,应该忘了你,我说过无数次我不和撒旦的女人谈恋爱,我不会违背自己的誓言。我不会放过任何那施行邪恶之术者,包括你,索伦西娅。我很爱你,索伦西娅,但也仅此而已。你有理由恨我,以及杀死我,但别指望我因为你而和巫术讲和,对此我不会退让。” 6Vc1Mz:h+U7P
  “你说姐姐是被狩猎的流箭射中……”艾文说。 I^&O [n:T6L U
  “是我安排的,因为我怕她会报复,对此我后悔了很久,”罗克尔直视他,“后悔我应该把她送上火刑架,而不是以此来避免品尝她知道真相后的愤怒绝望,所对我造成的伤害……我至死不会对撒旦的伎俩妥协,虽然对于爱情我是个懦夫。” fb;qj2TUKw
  “我很爱你……”索伦西娅说,她的声音咬牙切齿却浸透着浓浓的悲伤,“我曾以为你会帮助我!知道吗,你说你肯帮我,比你真的帮到我这件事,更让我快乐……” NNS-E8O3S0Q&?
  “我也很爱你,”罗克尔说,“我可以为你死,但这件事绝不妥协!” SN dGUvX
  他吸了口气,空气中一时静了下来,只有黑猫威胁的尖叫。他转向艾文,“你还是个孩子,我总想也许我能让你回到上帝的羊群,但现在想来,也许我这么做只是因为你姐姐死前请求我,要我保护你。” Ah+EY(L;p)N
  他自嘲地扬扬唇角,转向他烛光中的恋人。“救赎一只黑羊,我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对吗。但今天我可以直视你的眼睛告诉你,他仍活得很好。”他伸开双臂,“至于你的命,我会赔给你。”
%lh,c*`M(]A   他伸出手,拿下颈中被祝福过的十字架,“上帝与你同在,它可以保佑你不会受到巫术实质上的伤害。”牧师曾这么跟他说,上帝在我的心里,他想,但现在我已经不需要肉体上的保护了,我的灵魂必须赤裸地面对她的眼神。
jJ6jC$R O`w$D V4qd   我杀了她第一次,并不准备杀死她第二次。 p;@ Mej
  “我不会让你活着。”索伦西娅说。 yK"I+V.kc
  罗克尔苦笑,“如果我不死,也不会让你活着的。” I9`|/zN"m)`LG
  艾文看了这对恋人一会儿,“与信仰两不相容的爱情,我说不上来是时代的过错还是爱情的不对,只能确定,你们水火不容。”他说,罗克尔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根火柴,轻轻在衣服上划着,瞬间,光圈相接,照亮了他的面孔。 ^/q%`.j#k7k1hUG

T7V_?:\ Ry:f   找到罗克尔的尸体是在第二天。 EGi$j7}!A_
  他们在城堡后的荒山上找到了他,他死的非常惨,整个腹腔被撕裂,像有无数细小的爪子和牙齿的咬啮拖拽,内脏已被全部吃空,只留下一片暗紫色的肉酱。据医师说发生那些时他是活着的,这点从那个人面部极度痛苦的表情就可以看得出来。
)T;J0?3R7j"j'u   有人提起那被烧死巫师的诅咒,也有人提起那每天被送来的猫尸——当然后者打那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有人统计他一生杀死的巫师的数目,他们毫不怀疑这位上帝忠实的信徒遭到了邪恶巫师们的报复。 OXGTg4Z
  这个传说在这里流传了很久,当然那并不是关于一个领主对神的忠实或对一个女人的爱情与愧疚方面的,而是一个恐怖传说,用来吓唬夜哭的小孩——如果在夜晚一直盯着窗外看,会有邪恶的黑猫从外面窜进来哦。

回音 2008-3-21 14:07

  [b]血族 [/b]
*vt hR F!r }G| 5[Y!GLs'}5|

C mlFc
2CUNg^   那个时代最倒霉的,除了巫师们,就要数吸血鬼了。
(L)I-~2CB;@;R^A   艾文第一次碰到兰堤尔是在一个穷乡村,这里的人三天前以极为残忍的手段杀死了一只小吸血鬼,那孩子才刚刚完成变化,连人血的味道都没尝过,他们把他从墓地里挖出来,用火烧,但不烧死,把石灰粉撒进他的眼睛,折断骨头……因为时间是晚上他不幸没有立刻死去,让那班人类过足了迫害异类的瘾头。他们像祭典一样举着火把,欢呼着观赏。 G)h v;P}\
  最后据说已经没有人能认出来那蠕动的可怕肉块曾经拥有一个人形了。 !lOF v CH%Br
  人类的残忍有时能达到极为可怕的地步,这点艾文深有同感,那段被捕的日子大概是年轻巫师的人生中所能想到的最可怕的梦魇。 8l;eH9Q"R|#y0Z
  他亲眼看着父母上火刑架,那时他站在人群里,罗克尔捂着他的眼睛叫他别看,可是那撕心裂肺的惨叫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2a#Ja9q-n O@9Kw
  所以巫师避开一切视线,恨不得自己变得像灰尘一样不显眼,但大量撒旦眷民的骨骸推成了一堵无法愈越的仇恨之墙,在法国的每一寸空气间张牙舞爪。 ,@Co A(I^
  血族也是同样。
i w}5cQ7{7|+}d   现在问题是,吸血鬼并不是突然就变成吸血鬼的,每个小吸血鬼都领路人,这位的就是兰堤尔,一个妥芮朵族的年轻吸血鬼。根据第四戒条,他有责任照顾那孩子直到成年,必竟他是他的初拥者,虽然血族奉行避世戒律,但发生了这种事,艾文并不确定他们会毫无动静。
4c*}6nZl$g"IGcx i   他被为临时组建的巫师协会——也许叫巫师保命协会更会恰当——收留,现在正要去报道,因为这个年代,任何陌生人都会引来怀疑,所以艾文只好打扮成一个铁匠,虽然他并不大喜欢铁匠,但这必竟是他唯一比较熟悉的行业了。还好城镇比较大,想必常有人走街窜巷,所以也没引起什么注意。
"k1U ?f eZOz   他是在夜晚的酒馆第一次看到兰堤尔,他第一眼看他就知道他是个吸血鬼。他看上去刚进过食,面色红润,笑容甜美,正在和一个流莺调情。 `B!P U:U
  妥芮朵族的血族人有着优雅俊美的面孔,性情浪漫而且富有激情,这个血族看上去是典型的“享乐主义者”,他漆黑的头发有些打卷,被整齐地束在脑后,蓝紫色的眼睛泛着丝妖异的金黄,散发着邪恶的诱惑感。
9@"Kl:h9\*G3n*[N)?   虽然同为站在黑暗的住民,但这两族的关系谈不上秘密,血族内部的那堆事儿就够他们忙了,而现在,他们又多了最大的、也是最致命的敌人——人类。 ,|)DjEjqB|8Z
  艾文叹了口气,他果然还是来了,来干什么呢?杀死那些伤害他孩子的人类,对他们进行残酷的报复?也许怎么报复也不过分,他有时会这么恶意地想,比起他们所做的事吸光鲜血简直太仁慈了。
Q+BPrFA7Y   但一时痛快只会把所有的黑暗住民都卷入更大的麻烦之中,这些人类都疯了,一块小小的石头丢下都能引起海啸! S9|w)SS*|
  考虑到附近所有巫师的安全,他觉得他有必要说上些什么,虽然两族谈不上友好,但至少现在拥有了共同的利益关系,如果这会儿发生吸血鬼大量杀人的事件,无疑会让更多黑暗子民陷入危险的境地。 V.S-OWT
  他走过去,兰堤尔迅速捕捉到了这个奇怪铁匠的行为,可他只是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b1D/j-m)y!B/{ Ng"x
  “先生,”艾文说,这时说话必须要谨慎,“我这里有一位女士给您的信,也许这里结束后您愿意和我谈谈,我在后面的小巷子里等您。” 6W,fi@QBMC
  “虽然大部分贵族没有‘可供敲诈的把柄’他就不能称为贵族,”血族傲慢地挑眉,“但您大可不必如此费心,您干嘛不直接把信给我呢,我付小费一向大方。” vE YI#i\
  巫师同样挑了下眉,不知道这个血族自我意识过剩还是自己看上去像个敲诈犯,但他只是冷冷看了眼正忙着和妓女调情的家伙,丢下一句,“您最好早些过来,这件事很重要。”然后走向街角,让自己消失在黑色的暗巷中。
0U}1n)q:Z-t4n!Z   他足足等了十几分钟,年轻的血族才慢条斯理地走过来,他身上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艾文猜他刚刚开了杀戒。他泛着金光的眼睛在黑暗中危险地看着他,“说吧,小子,你有什么事?我今天并不怎么有耐心。”
.|,}"Xn+l   “您是兰堤尔吗?”艾文说,“我查过您的记录,妥芮朵的人,您不该在这个时候杀死人类。” Gc)Q+k-v#v dn7^ C
  “哈,您是谁?”兰堤尔说,挑挑眉,这看上去是他的习惯性动作,“血族的事还轮不到人类来管!” 4[fg;r0H a
  “您的族人们自顾不遐,当然我们也好不到哪里去,”艾文说,“但现在我们的利益是共同的,让人类太过紧张大家都不好受。我们有些同伴仍没有撤离,您却依着一时的任性……”
i]W#NJz7W3RN   “我凭什么要退让!”兰提尔突然抓住他的衣襟,他的手指像艺术家一般修长,可是有力的吓人,几乎把艾文整个提起来,巫师连他是怎么动的都没看见。“他们又凭什么理所当然用如此残忍的方法杀死一个孩子!他连人血的味道都没尝过,他才十六岁!” ;\!B&MH?
  艾文笑起来,因为他觉得兰堤尔的话实在非常好笑。“哦,您问我为什么?”他摇摇头,不理会胸前那只杀气腾腾的爪子,“您知道人类杀死了多少无辜的女人和孩子,比如一个随口骂了句‘你真该下地狱’的平民或喜欢独自生活的女人,在此之各种酷刑会被用在他们身上,丧失所有尊严。他们杀死一百个人里面可能也没一个女巫,而是他们自己人——您现在却冲我大喊大叫他们‘凭什么’杀死黑暗眷民,这不是很傻吗?” Ajd"W0W0~
  兰堤尔慢慢放开手,“您是个巫师?”他问。
P7G;_?X   “您可以叫我艾文。”巫师说,“我知道您的愤怒,可是在这种时候杀死人类并不是什么明智的事。而您甚至都不处理掉尸体,直接留下记号,以增加他们的恐惧。”
'C(b4y v+b eV   “我不要‘不明所以的失踪’,”兰堤尔冷森森地说,“我要他们所有的人都知道是谁干的,要他们知道他们杀死的孩子不是被抛弃之物!要他们知道会有血族的复仇有多可怕!让他们陷入他们所做的事的恐惧之中!”
%Ul!P0o mxk   “让他们陷入恐惧的只是死亡罢了,和你的理念无关。”艾文说,“没人会感到悔恨,人一多自然拥有力量,一拥有力量自然容易失控,变得不再是他们自己。” 7NP)vB pB-^B
  “不,他们很害怕!”兰堤尔得意地说,“当然杀死其中一个时,我告诉他我是谁,让他复述那天他们干了些什么……当只有一个人时,他们每一个人都很害怕,再没了上帝子民的嚣张!” 1p?6Y^y2k
  他的声音低下来,“其实我也很害怕,听了那些人类的话以后,我不能想象我们竟然在和残忍到这种地步的生物对抗。法米尔是个可爱的孩子,他们曾很爱他,到处找他,可是却在几天之后用最残忍的方法杀死他!”
M oNzmryo   “也许您根本不该把他变成一个血族。”
7M8rpKk"q+i/o   “我只是想要一个人陪伴。”兰堤尔哼了一声,“他病得快要死了,也同意接受我的初拥!可是那些人呢?他的父母,兄弟,姐妹,朋友,叔叔婶婶们……为他的生病祈祷和落泪,管他叫‘我的天使’的家伙们,却在知道他变成血族后,用如此残忍的方法虐待他,直到他痛苦的死去!面无表情,甚至兴奋大叫,对一个孩子!” +Ua qr8X'EB/n/c
  血族越说越是失控,他朝空气挥了一下拳头,然后控制住自己的呼吸。“我很多年没这么激动过了……我捉到第一个人时,要他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心里想着一定要用他们对付法米尔的方法对付他。可是我听了那些,我下不了手,也许我还保留着一个人类——虽然早就不再是了——的良知!可他们,正正宗宗的人类,却完全丧失了那些!” s$u3IW)a ~%S7W
  “群体式的疯狂有时候能达到不能理解的地步,”艾文低声说,他深有体会,“迫害别人是人类最直接获得快感的方式之一。” #[ ]YDx8?@;~l,Sq
  “我们很多人有罪,”吸血鬼说,“但那孩子真的是无辜的。” -[y,m/j mZ @
  “只是信仰不同。”艾文淡淡地说,做出结论,“现在您最好离开这里,别再回来了,他已经死了,您行为很快会引来吸血鬼猎人,把自己陷入险境,他们像没了窝的黄蜂一样到处晃呢。你们的长老们不会容许这样明目张胆对于戒条的违背吧。”
s:\Sy3r'A7F+A   “巫师,我这辈子对大部分的事不执着。”妥芮朵的血族说,他的声线柔和低沉,在夜色中异样伤感,“我把自己变成一个血族,因为我觉得太过匆忙的人生会让我错过很多美好的东西,当缺乏闲遐的时候你总是无法避免被各种感情占据,比如执着、爱欲、嫉妒、愤怒……所以在我获得漫长的生命后,我总是告诉自己:好啦,兰堤尔,你拥有无限长的时间观赏那些诗歌和艺术品了,你所错过的仅仅是瑰丽的日出和阳光下的草地而已。始终是这样的。” .Tsld r.zX z&]
  他叹了口气,“在漫长的生命中我学会了放弃,学会了遗忘,就这样我过了很多年,直到有一天我回老家,在抽屉里翻出一封旧得可以进博物管的情书,属名居然是我……” Ey U)gI)y2f7zS/W
  他低低笑起来,“我曾因为爱一个女人爱得得不到她的爱便去自杀吗,曾为她彻夜不眠的在窗下唱情歌吗,为她和另一个男人决斗中了枪吗……可是基于那封信上我对她的称号是‘世界上我唯一的天使’,所以我连她的名字是什么也叫不出来了!” Cmd g s0RX*zq
  他看看身边的巫师,“您不了解那种感觉,巫师,这是拥有漫长生命的生物独有的恐惧,所有的人对我都只是一个驿站,过去了再也不见,只有我仍在孤独的旅行。再过上几年,我就会忘了法米尔,忘了那个有着沙金色头发蓝色眼睛很乖的微笑的孩子,忘了他曾遭遇到怎样残忍的对待,那些人类也会遗忘他,或者把他化身为自己以神之名消灭了一个邪恶的吸血鬼,他什么也没有了,那些哭泣与痛苦,那些野蛮可怕的伤害,全都没有了。我只能做到这样而已,我只能做到在我还记得时,我还会‘想做’什么事抓住它,然后去做而已。”
9?aDQW]m   艾文皱皱眉头,他承认他的话很动人,可是这个时代并不太允许这样感性情绪的存在,远处一个人影一晃而过,巫师一惊,连忙抓住他的衣襟,紧张地看着他身后。“看到了吗,看到了吗,那个黑头发的男人!” &y'O"_9s+cNP+b6]"tO
  兰堤尔转过头,河流的对面,一个留着黑色短发的高大男人正朝这边看过来。兰堤尔迅速转过身不与他的视线接触。“吸血鬼猎人!”他小声说,“该死,他发现我了!上帝啊,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我的!”
1c m8B } L]   艾文有些惊讶于血族们也会叫上帝,当然巫师们有时候也这么叫——基于习惯,他们总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叫撒旦吧。“他冲着这边过来了,”艾文说,“听着,这个距离您跑不了的,您可以用我做人质——装作吸了我的血,然后我来拖住他好!我是个人类,他总不至于为难一个人类!” &}]:tnL+d/h&tB
  “这个人情我记下了。”兰堤尔说,一把抓住艾文,凑进他的脖子。后者打了个机灵,感到颈项一阵刺痛,小声叫道,“嘿,别真吸呀——”
Ik"o'|EGC   他感到另一个人迅速靠近的气息,吸血鬼利落地丢开他,向另一个方向跑去,艾文装模作样地倒在地上,他知道那个吸血鬼猎人一定要先确定自己刚才有没有被初拥,而有这个时间,足够兰堤尔从混乱的大街小巷逃出生天了。 `!Gq7]!i;NJk!l
  果然,猎人一把抓住他,艾文努力做出被初拥过的人可能会有的症状,比如呻吟和发抖什么的以引起对方的注意——大部分纯粹被吸了血的尸体可没法有这种反应,猎人连忙蹲下身查看他脖子上的伤口,当发现他并没有被输入血液后,粗暴的动作终于变得温柔了一点。 e \;s c2`*` [s0e h
  “先生,这是怎么回事?”艾文装模作样地说,“您要扭断我的脖子吗,我只是普通的铁匠,没带什么钱,我的妻子还在家里等我,您知道现在求生不容易……” D3q J.arK `mK2Ew
  男人颇有些失望地放开他,不耐烦地摆摆手,“没事了,小子,看来您的妻子不用守寡了!” +a E~Nk0Y4w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艾文做良民状嘀咕,思量着走为上策,“就像我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跑到河边来的一样,听说这城市里在闹吸血鬼,我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u*{q"~1i5c
  他这么说完,看到猎人怒气冲冲地看着兰堤尔消失的地方,没有搭理他这个平民的意思,连忙做出尽量不惊慌的样子离开了那个危险男人的狩猎范围。
$Va]%D1t3fX _   吸血鬼猎人对巫术谈不上敏感,而这个人显然还不能说是个中老手,最近吸血鬼猎人满天飞,真正出色的却没有几个。文文本想连夜赶路离开这鬼地方,但这样的行为可能更容易引起怀疑,还是在镇上找个旅馆过一夜,明天再作为一个正常的铁匠起程好了。
2Sj,T5]bj+|   可不幸的是,当他来到旅馆,手中的杜松子酒还没让身子暖和起来,就看到门被打开,那个高大的吸血鬼猎人走了进来。 uI;?c:r%n
  这个城镇难道只有一家旅馆吗,艾文叹了口气,又或者是因为只有这家看起来最便宜呢。他低着头,不去接触他的视线,可是几秒钟后,一个阴影盖住了他,男人向他露出微笑,“晚上好,先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您。” 9|!^EH/Tg
  “是啊,真不巧……”艾文小声说,努力做出自己能帮出的最友好的微笑。
n}xc.`y$S-A   “我倒是觉得很巧,”对方微笑,毫不客气地在他面前坐下,“否则,您早已变成了一具干尸,您漂亮的老婆会很难过的。”
I q }9H!hgn_h8R   “她并不是很漂亮。”艾文干巴巴地说,他还没有结婚。“您说干尸?什么意思?”
c&|'{8xu   “您该不会不知道今天你被什么盯上了吧,”酒拿了上来,男人装模作样地压低声音,“有吸血鬼来到这个城镇了,不是吗?” [ @xI8j4]tWg#^v1T
  这句话让酒馆里出现了几秒钟的停顿,显然大家对此极为恐惧,这让男人相当满意于自己话收到的效果。
?o])?YiIp%b {   “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艾文说,决定装傻到底。
5{'R&V)f B5s3f{f   “你被一个吸血鬼看上了,他吸了你的血,我的到来让他丢下了你逃跑,就是这样。”男人露出灿烂的微笑,他看上去并不很年轻,可是笑起来相当坦诚,一口白牙在夜晚仍很耀眼,对艾文的称呼不知何时变得亲密起来。
*cO!k#w$S:iG   艾文装模作样地点点头,“那可真是太感谢您了,先生,这杯酒我请客!”他说完,就看到对面男子满意的笑容,心里嘀咕着这家伙跑来酒馆大声说这个话题果然是来敲诈的,可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虽然他已经很穷了,可是他并不想招惹吸血鬼猎人。
VkBaR8y9tF   一个老板模样的人小心地走过来,向男子道,“先生,您说这里有一个吸血鬼?那您是……”
8Qg;K6N{/oY   “是的,我看到了他,我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再回来,他似乎想杀一些人,不为进食,只是杀人,当吸血鬼做出这种事时很可怕!也许他是魔党的人!”男人认真地说,艾文狐疑地看着他一副讲恐怖故事般阴森的表情,脸色比吸血鬼更吓人。 1SF oy ]4r
  “至于我,你可以叫我丁维尔,我是个吸血鬼猎人!”他露出让人心安的微笑,拿出他的认证晃了一下,“今晚我会留在这个镇子等他自投罗网,请您不用担心,对了,我想问这里有什么好一点的露宿地点吗?我的旅费被小偷扒光了,所以今晚只能……” wFt9[6P-I@:?)ix
  老板感动地抓住他的手臂,“不不,请千万不要这样客气,让您这样的人离去会让小店蒙羞的!今晚就请住在这里,我怎么会收您这样人的钱呢,那会被上帝苛责的——”
bv#J2f5v]/a   丁维尔谦虚地看着对方,“那怎么好意思……” 9DZ9u6O!Pan
  穷鬼一个,艾文做出判断,这下子连住宿费都省了。
@S)Mw/dQvnw   “还有今天的晚餐,两位请不要客气,这是我们上帝子民的义务……”老板继续说,一副看到救星的样子。 B7g*b5gat)h Q!\@
  一个“两位”让艾文心情大好,显然老板把自己当成丁维尔的同伴了,他决定好心陪这个男人说说话——既然饭都白吃了,就算是做样子也要在外面等上一会儿“吸血鬼”,以报答他的一餐之恩。 :Z%Fe(o*\hj
  基于近日来的血族传闻,客人们早早回去休息了,还不到午夜,酒馆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xp@Nd-a\E
  也许不要钱的酒总是更容易喝醉,艾文觉得头有些晕,另一个家伙醉得比他更厉害,每个人的酒品有所不同,最好的只会睡觉,糟一点的就喜欢大笑,而这个男人醉了以后竟然喜欢哭! ,kps!Hr,M2df
  巫师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看着对面的男人先是发了会儿呆,喝光了一杯酒,把目光转向窗外,做出准备叙述的架式来。
9mV/p2j|K }6k m   “你的妻子漂亮吗?”他问。艾文努力试图从脑袋里抓出某个女人的印象来,以作为他的妻子应付眼前的猎人。
3S5TDO\/~x4W   “还行吧。”他嘀咕。
r6uC2y^;RiWB   可是显然丁维尔并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只想抒发一下关于妻子这个话题——“我还没有结婚,我这辈子也没办法结婚了!”他说,把脑袋埋进双臂中,肩膀有些颤抖。 %wm2lq:}2T6P
  艾文毫无诚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年头谁没点儿伤心事呀,可下一秒种,手一下子被抓住,丁维尔摆出一副士为死己者死的感激目光。“好兄弟,能在这种地方相遇也是缘分,上帝总有绝妙的安排,不是吗!”他用力摇摇他的手,没注意到金发的铁匠正痛疼呲牙裂嘴。
W4S0e(mx   “她不该死的,她不该死的,你知道……像一朵刚刚绽开的花,却突然遭遇到无情的风雨,被用如此残忍而不可逆转的方式摧毁!”他叫道,艾文心想看不出这家伙还是个诗人类型的。
g_fK&q7K   “那些邪恶的……邪恶的把灵魂卖给魔鬼的人……”高大的男人啜泣起来,显然回到了曾经那个绝望地时刻。艾文无言地看着他,痛苦的过去让他成了吸血鬼猎人,这并不奇怪,在这片黑暗的陆上的,上帝与撒旦的子民互相屠杀,每个人都有不可回首的过往。
([+iF:b m(W   “一个吸血鬼吸了她的血,把她也变成了黑暗生物!天哪,天哪,她什么也不知道,她只是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女孩!他竟自私地把她拖入黑暗!拖入那邪恶肮脏的泥沼!我绝不原谅……”他叫道,但显然是在自言自语,“她被村民发现了,他们把她丢在枯井里等死,等待阳光照耀下来,把她变成一堆飞灰!他们说她在阳光下惨叫,天哪,为什么会这样,她是那么纯洁的一个生命——”
z1Wy`l.d6aW   艾文转动着杯中的酒,“你知道法米尔吗?” _gztK R*G)f z.\
  “谁?” Yx8DDrF*j
  “这里之前被杀死的一个小吸血鬼,他刚被变成吸血鬼,什么都没还得及干就被杀死了……” y+F6u b zU{g
  “那他们发现的还算及时,如果晚些可能要陪上好些人命。”丁维尔发表见解,“刚变成吸血鬼的人总是很难控制得住自己的欲望,肆意杀人。恶魔的诱惑是强大的!” i+b/rb8}Kv
  艾文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喝干杯里的酒,他觉得法米尔很可怜但这个男人并不这么想,但有些时候你总不能说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正确,每个人都用自己的角度看待世界,而他们总也没办法达成共识。而最糟也不过是像现在这样,让整个国家满是鲜血和惨叫。 Kl+m;o_$Gp$j@(T
  他感到小腹一阵坠胀,把杯子放在桌上起身,准备去解决一下,他向对面的家伙打了招呼,后者说到伤心事仍在继续灌酒,看样子是算准了兰堤尔不敢再回来。 W!T3k C7z#WRa!TM
  艾文打开门,它发现难听的吱呀声,在夜晚有些怵人,外面是一片黑暗,所有的灯都灭了,只有微弱的星光投入小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光线。
6@'gy%tWp   还好巫师们有着相对不错的夜视能力,虽然还不能和吸血鬼相媲美,这也是他回来时竟毫无所觉地被一个有力的手臂一把捂住嘴,连挣扎的份儿都没有就被拖到草丛里的原因。
v3fJM2j   “听我说听我说,”身后的男人小声叫道,“别动,巫师,我遇到了点儿麻烦!”
;Yb;}9@R*`3G,M   他放开他,艾文张大眼睛看着这个妥芮朵族的血族,忍不住叫出来,“见鬼,您又回来干什么!”
9iAm-h#?V   “有人要杀我!”兰堤尔小声说,一边做出希望他小声点的手势来。
#]#TZ@|*N   “这里的人也要杀你!”艾文说,挣扎着站起来,血族的力气很大,他感到自己的身上一定瘀青了。“您最好离他远点儿,他喝了点酒正在回顾他的情史,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你……” Q*o Vh @bw;L
  “可是长老会派出了杀手!”兰堤尔绝望地说,“是个冈格罗族的家伙,就是那种会长着猫眼啦,老虎尾巴什么的怪胎!”他伸手夸张地比划,“我刚才想穿过丛林到大路上去,可是在一个泥巴洞里碰到了那家伙,他想杀了我,然后吸我的血!这会儿血族们也都疯了,想要得到力量以自保!疯狂是一种传染病,但总不该把矛头指向自己的同伴,不是吗?”
Di@QhB|   “是你的所作所为连累了他们!”艾文说,又重复了一次,“你最好快点走,他会杀了你。”他不安地看了眼亮着灯的旅馆,丁维尔的酒量相当不错,而且他们刚才正在聊天,那个人不见自己回来,多半会出来查看,全副武装的。 $Z+u9y2fs7vZ)P+KJ
  “克莱多也会杀了我!”兰堤尔叫道,“上帝啊,撒旦啊,我该怎么办!”他拽住艾文的衣袖,“你得帮帮忙,巫师!” J?*gr(y|+C']*K
  “我自身难保!”艾文奋力把紧抓着自己的吸血鬼扯开,可是一点也没成效,“你以为我是为了谁和一个吸血鬼猎人一起喝酒的!”他质问,虽然省了今晚的饭钱,当然这点他聪明地省略了过去。
-e)D\?0dy"Ee   “可是你不能见死不救!”兰堤尔说,“我从没这么倒霉过,天哪,克莱多要过来了,他铁了心要杀我,我打不过他,他比我大一百岁呢,重要的是我们妥芮朵族从不喜欢野蛮的打打杀杀!那个吸血鬼猎人就更可怕了,是群一点审美观都没有的莽夫!”
)I9u*G8It0v\t   “他和血族有私仇……”
Q} L'{S P,i   “当然有私仇,谁没点儿私仇呢,不然我干嘛要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杀死人类,还被长老会追杀?”兰堤尔哼了一声,“他就算被血族害得家破人亡,我也没有义务束手待毙,难道我被人类杀死的那些朋友就可以不做数?” s_/e&p8ub*k#Zxx H
  “但我看你除了束手待毙外没什么别的办法了……”艾文还没有说完,兰堤尔一把拽住他,尖利的指指抵在他的喉管上,冲另一个方向大喊大叫,“停下来,混蛋,不然我杀了他!”
WM yk ^)_   他怎么就用我做人质做得这么理所当然,艾文想,兰堤尔弄得他呼吸困难。不远处,丁维尔站在一片黑暗中,手里拿着被祝福过的剑,没意外应该是银制的,那种纯粹的金属会让一切黑暗生物不好过。
cW:UC#} O%D$c   “艾文,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们只是萍水相逢,”丁维尔说,“但我当你是朋友。但你为什么要和那些肮脏的生物混在一起呢?” a'?~3W l D^Q
  显然他都听到了。
P-z iP\C,D4D   “上帝导人向善。”艾文面不改色地说,“我猜他是个好人,上帝会原谅所有基于善意立场的行为。当然如果你坚持要杀死他,我也不会阻拦你的。”这些年对于黑暗生物的捕杀让他养成了谎话张口就来的能力。
$yS'g-A1GeX   “放开我,兰堤尔,”他小声警告身边的人,“你要倒霉了,但是别连累我,我还很年轻呢!” ku;xqsG
  身后的血族猛地一动,艾文感到一阵冲击,视线的一角瞟到另一个黑色的影子忽地掠过,在另一处黑暗的角落站定,一阵血腥味扑面而来。
bWA-_4J `#cV:S:IYx   兰堤尔一把推开他,但显然是为了另一个敌人的出现,巫师想他恐怕就是兰堤尔说的冈格罗族的杀手了。他后退两步,丁维尔的剑已经出了鞘,正脸色难看地看着这一幕——两个血族就很麻烦了。 ,o@lM5NG5~Q
  “我说怎么又回来了,竟然有帮手!”他恨恨地说,兰堤尔沉吟一下,觉得没必要澄清现在这团乱七八糟的关系,混战比一对二的车轮战更容易逃命。他紧盯着黑暗里的血族,他看起来像一只豹子多于像人,他知道他后面还有一个可以附带攻击的尾巴。 )Y&jo1f1L}4ax"Cz0z
  “你离好离这里远点儿,”他说,“我有帮手!” Xy;v,Mw4b&Q
  叫克莱多的吸血鬼一愣,他已经看到了另一侧像吸血鬼猎人的家伙,他是兰堤尔的帮手?另一侧,丁维尔以为他说的“帮手”是指艾文,所以一时没有出言反驳。 6f$x3nL7e1Kx
  冈格罗的族人想了一下,决定先下手为强,他沉声开口,“兰堤尔,长老会一致通过对你的格杀令,但现在是非常时期,你的报复行为将有害于血族的存续。就个人而言,我理解你的愤怒,但并不是因为理解就可以原谅。”
*]1Q4E3J)H/Jub*z:N   话还没有说完,他闪电般地冲向丁维尔。 !xI3J%^)F&} k
  诡计得逞。
z4Gb7A:qwk~tb   虽然丁维尔知道血族内部也有些乱七八糟的家务事,可必竟他们全是异族,所以他的第一反应自然是这两个身为同伴吸血鬼演了场戏把自己骗了!——因为兰堤尔迅速向自己冲过来,他的动作起到让两人同时误会的效果!
N.Dgld   ——丁维尔以为他要和另一个血族一起攻击自己,而克莱多则以为他在向丁维尔求救! %W.D4_;\W W.PiO"BO
  艾文站着没动,看着三人迅速战成一团。 |n ] H5z @
  人类看血族的战斗并没有什么很好的视觉效果,在这趟旅行之前他已经封闭了他的大部分异能,所以这会儿他只看到一群混乱的色彩而已。 y0}s.XXa9T
  至于那个吸血鬼猎人,在这样的混战中绝讨不了好去,虽然他身上有防护也有圣水,可吸血鬼确实是远远强于人类的生物,而且现在是夜晚。
*s R,~#]N.^ls(iMb   他看了一会儿,周围传来树枝折断的噼啪声,风声呼呼地刮过脸面,月亮紧紧躲在云层之中,村镇关门闭户。
hr v ]}   恶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憎恨吸血鬼的人类,希望找到自己感情的妥芮朵血族,和一个想要维护全族生存的冈格罗血族。
*|fj,O_   他转过身,决定还是离开,最终哪一个活下来,他都不会太好过。 7k*g ]]+i |
  为自己理念战斗的生物到处都有,毫不新鲜。有时候虽然敌对,但至少是比那些被迷惑者更值得高兴的存在。 ASLJ+^9EqI
  他远远仍能听到打斗的声音,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在空气中飘浮着,他来到村边,准备雇一辆马车早些离开这里为上。最麻烦的情况是丁维尔活了下来——他对自己有敌意,而猎人本身不可怕,可若是被村民知道,光是用想的他就打寒战。 {Q2uX'B~
  马车并不难雇,虽然车夫相当不情愿在这样的夜晚赶路,但到城市里一路都是大道,所以收了钱后还是勉强同意了。
l)P j8^a@'tk
Z;Y-r_n@FtT   艾文拎着包袱,在车子的角落里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rZfme2jt0Yo`,r   一片黑暗中,他可以感到马车震动的颠簸,听到车轮与石子摩擦的声音,车夫不时的马鞭声回荡着。他静静凝视这片黑暗,夜风从破旧车厢的缝隙里吹进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KY{ ]5g"ij+X   他已经这样旅行很久了,并且希望还能有命继续旅行下去,在这片被残酷和疯狂笼罩的陆地。 _U8tLS@:T!hr pq
  马车上方突然来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j\f;r5l3u   车子震了一下,车夫并没有停下车子,反而赶得更急了,这片土地的人都知道遇到麻烦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K:MB8i/U8I6Dz   一只血淋淋的手扯开车帘,接着,一个男人整个掉了下来,狼狈地落在车厢内。他黑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开,满身血污,和几个小时前那个优雅温柔的男子像别完全不同的两种生物。
U5K.YL*ROL%a0| ]   艾文把视线移开,没有说话。兰堤尔闭着眼睛,他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只要天亮前能找到地方躲藏。 pL'w*g},Q4}5G:u5nP0x
  沉默蔓延开去,两个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谁死了,以及谁活下来。 ,yQ\9~5@
  这片土地就是这样,死斗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却又无声无息。像此时的车厢。 7?R"PT^
  马车在黑暗的路上无声地行进,向另一片漆黑的土地疾驶而去。

回音 2008-3-21 14:07

 [b] 活墓 [/b]]l.a2E9x'hmJ
*G?'SX#E XQ

A*t1\.ih
}Qbv \   “你知道血族被阳光活活烧死时的样子吗?”吸血鬼说,“我肯定曾听过那样的惨叫,虽然我已经活得太久想不起来了,但它偶尔会在一种叫梦魇的东西里面出现。并跟随我直到我死去。”
R(aIeR   他继续说,“你知道让血族最痛苦的方法是什么吗?是被钢铁的棺材活活埋入地下,等待你的是永远的沉寂与发狂的饥饿,不会死去,不能移动,只能在地底惨号着品味绝对的孤独……”他露出一个笑容,忽略他的眼神,会发现他的五官相当年轻,“有时候我想,也许因为同样是血族,才能想出这样残忍的方法对待自己的同族,人类只会把我们烧死,而只有血族,才知道血族最害怕的是什么。”
6Q[yv R-C!S(a   他的对面,巫师正坐在那里听刚刚死里逃生的血族发唠骚,血族们总会因为活得过久对大部分事情态度麻木,虽然妥芮朵的族人一向比较富有激情,但艾文也知道他不致于闲到突然冒出这么大段感慨来。
dDXEI#Som   他并不怎么想和一个在逃的血族搅在一起,来自人类的迫害已经足够难以忍受,再加上血族,他可不用嫌命太长了。 &XX]N.I^
  可是现在,既然上了他的车,艾文还是很客气地给他找到了一处暂离阳光的洞穴,以供他渡过危险的白天。这会儿天已经黑了,血族很快恢复了夜行性动物的优雅姿态,他刚刚猎食回来,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金色嗜血的光芒。 ?5{~m[ X,b+` o
  “历代被施以这种残酷刑罚的人为了防止获救,大都会被埋在一个固定的、有着森严把守的地方,”兰堤尔说,“但是在这片乱世,那里已经荒废许久了,血族在衰落,刑罚也久未执行,更没有人愿意去那里。”他的眼睛幽远地看着洞外的一片黑暗,飘浮不定仿佛能把那一切的最本质看穿。“我们始终不是人类的对手,但即使如此,我也想活下去……倒没什么太多的理由,只是求死是不道德的行为,不是吗?”他笑笑,转过头,盯着年轻的巫师。
~z H&zRg`Dh   “那么祝你好运,我只能这么说。”艾文说,“我这辈子送出过很多这样的话,没几个收到效果的,可能巫师在祝福方面容易起到反效果。” ^#q}S^ ]a O%E^
  血族站起来,仿佛没听到他类似于道别的话。“陪我去一趟死者之堡吧。”他说,“很近,不用半夜就能到,怎么样?”
d E?\v ?+p5[2|   艾文冷冷盯着他,血族可以看到他眼睛中黑暗中微弱的紫光,那是魔鬼的颜色,但巫师把它隐藏得很好。“我不会帮你做任何事。”他说。
s KoX"mkZm$H2g\ W   “我只是需要陪同,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兰堤尔说,“我始终是个血族,我不愿独自去那种地方。” s+] S,p&G S&R4T
  巫师皱眉,他自认不是个多么善良的人,但也许是在这片糟糕的土地上旅行太久了,即使身为巫师,在看到一次次挣扎后的死亡仍让他有些伤感,所以他救了这个血族,其实他心里清楚,这绝不是举手之劳——如果被长老会知道,自己的罪名同样不小。 6lg W"?U(Go!W Z
  但他无法拒绝他,他总是很难拒绝自己可以帮助的黑暗眷民。 o'XO)V8H l9Tn
  至于死者之堡,艾文苦笑,兰堤尔多半觉得万一发生了什么事,自己会是个帮手,但在这年头,那里除了老鼠真的还有能动的生物吗,他觉得血族未免太乐观了。
3E8L%ou~:Y0TU 7I"{!W!j%[e
  实际上证明他估计的不错。 9kN'M$FZb|P
  死者之堡是一个废弃之地,虽然在这黑暗被严格打压的时候仍没有人擅自闯入它,它就那样以破旧却巍峨的姿态伫立在黑暗中,像一只巨大的妖兽,危险地沉睡着。
/z'S)^{1u   路面满是杂草,踩下去相当柔软,可以见证无数次孤独的枯荣,铁门已经锈蚀成了看不出形状的碎末,墙角的几丝蜘蛛网死气沉沉地挂在那里,主人早已不知去向。 2ON[N!n;I9GC[
  兰堤尔拉着艾文利落地翻进这曾经血族的重地,后者觉得这样的谨慎有些多余,这里不像有人留守,也许曾经有,但现在大家各自奔逃。 ;X.]+AAh H0a}8AQ4E
  两人都有着相当不错的夜视能力,脚步落在地上一丝声音也没有,但仍把布满灰尘的走廊踩下几道鞋印,法师被灰尘呛的咳了几声,兰堤尔回头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可是威胁的眼神没来得及送出去,因为他看到巫师的眼睛在一片黑暗中幽紫色的光芒,他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深的紫色,那是魔鬼的眼睛——巫师们是通过和魔鬼结契获得力量的——显然这里的环境也让艾文非常紧张。 ff B;W$Rk$wr
  带这么个家伙来果然是正确的,兰堤尔想,有了麻烦他肯定可以帮忙。他在一处墙壁前停下来,这面墙相当陈旧,挂着一副肖像画,一个头带白色花环的长发女子坐在那里,画面阵旧不堪,色彩褪得七七八八,只能隐约看到她穿着红色的长裙。 -w U2tu8q&@ a1FU8t)d
  兰堤尔拿下画像,尽管他的动作十分轻柔,那里仍像小雪一样腾起一股灰尘,修长的手指抚摸过墙壁,“这里有一只。”他说。
M C!UrGV   巫师退后两步,他再一次见识到了这姿态优雅种族的蛮力——兰堤尔空手按了几下,墙壁像要被推倒一般晃动着,然后他开始用尖利的指甲抠下泥墙的灰土,并空手抽出已经松动的砖块,发出哗啦的声音,在夜晚格外突兀,引得一些老鼠狼狈逃窜。
Zd0I8h v Hs9W   他张大眼睛,果然,当抽出一层砖头后出现的并不是更多的泥灰,一具陈旧的铁棺慢慢暴露了出来。
q6Tz/`0X6rL   那面棺材不大,刚刚够一个成年人躺平,看来血族们很懂得以节省空间的方法给他们的罪人在最大的不舒适感,棺材看上去相当沉重,可是那在兰堤尔手中却不费什么力量,他把它弄平,艾文注意到那些钉子铆得相当密,想必是怕里面的血族力气太大挣扎而出。
6?*F-Z h5g7JBK   兰堤尔的手指在棺盖上摸索,拂去灰尘,轻轻念道,“末卡维族,希兰?尤维尔,杀亲……六百一十二岁……啧,是个麻烦的家伙!”他皱起眉,“但我可没精神再挖一个出来了,先就他吧!” %QwLsvW5^r
  他用力朝棺材捶了一拳,艾文被吓了一跳,可周围黑沉沉毫无动情,只有老鼠的奔逃声。“被饿昏了!”兰堤尔表情轻佻地说,开始空手拽出那些钉子。
6M&[0osB6qH?   棺盖的四周都被封死,让人从外面尚有可能打开——当然也要花费不少力气,而从里面想弄开想也别想。
d%UL.j+H8b+L2\   巫师站在那里,他帮不上什么忙,也不想帮忙,他无意识攥紧拳头,浑身紧绷,等待着待会儿的事情。
:h D{(fuC7Q   兰堤尔想找一个血族和他共同逃亡,这比一个人逃命生存机率更大,所以他找到了这片血族罪人的墓地。妥芮朵的家伙们果然富有赌徒特质,艾文嘲讽地想,只是不知道他的行为真的正确吗?一个以神经错乱著称的末卡维族成员,他竟然也敢放。 7^:{U6\8gr!t @"lq
  棺盖被打开。
f/u3n5j rp   艾文轻轻吸了口气,他看到了棺材里的东西。
m3Xz3Sv?   那是只有在噩梦里才会出现的形象,黑暗生物的本质。确切地说,那是一个骷髅,它头上仍残留着些许毛发,是一种肮脏的枯黄,它的眼窝深深陷进去,只留下两个黑洞,它的嘴大张着,嘴唇翻起,露出两边白森的獠牙,是像到死都在想吞食着什么般的疯狂姿态! V'U)b1U K Vh"n
  它的体液已经完全消失,皮肤紧紧绷在骨头上,可那并没有留下血管或肌肉的痕迹,那里平板而光滑。一个脸色狰狞的骷髅,这是艾文脑子中唯一的印象。
%@#dh r?2i%U I h   “这位老兄可关的有些年头了。”兰堤尔说,不用看棺材盖上写着的年代也看得出来。
I;g)^D&gKL%R   他迅速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不一会儿提着一只肥大的老鼠走回来,朝巫师优雅地微笑,“放心,我叫你来可不是准备给他当食物的。” 3Z-b'nDo B4C]
  “我也不觉得你会大胆到拿一个巫师的血用餐。”艾文说,看到兰堤尔的手一使力,老鼠挣扎了一下就不动了。鲜血从他白皙的指缝中渗出,在一片废墟中有一种凄艳的效果,颓废的贵族,他想起一些人曾经对血族的称呼,他低下头,看到鲜血顺着老鼠的尾巴落下棺材里骷髅饥渴大张的嘴里,这优雅漂亮生物的原形就是这样的,他想,光鲜的外表是他们捕食的工具。
v0t~ `SK   一只老鼠的血很快放光,但血族没有任何反应,显然他饿得不轻。本来路上能抓个人类来是最好的,但非常时期兰堤尔可不想惹事。
%|]#iK:Uz#|9X `   还好这里的老鼠为数众多,兰堤尔根本有用不着怎么抓就会有些送上门,血族一边挤着老鼠血,一边装模作样地抱怨,“可怜的兄弟,苏醒后你该让那些长老们都尝尝老鼠血的味道,那可不是个有教养的血族该喝的,像给贵族灌泥巴水,但我可不敢打身边这位魔鬼所有者的主意!” B3L+}+Z%Pyk
  艾文没有理他,在喝光第三只老鼠的血后,那个叫希兰的末卡维族吸血鬼终于有了些许反应。艾文可以清楚看到随着血液的输灌,他的嘴唇发出轻微的颤动,紧绷的皮肤内呈现出一条条紫黑色的血管样的东西,终于,他的眼窝动了一下,睁开了双眼。
zLR G/o/Z   “啊哈,还没死。”兰堤尔小声说,他必竟没有真见过睡了上百年而复活的血族,觉得有必要试验一下,现在看来自己一族的生存能力真的很强。他丢掉手中的老鼠,让他复活最快的方法是血,但老鼠血中的力量远远不够,他看着血族眼中远远没有集中起来的焦距,最好的办法是人血,比人血更好的是血族的血。 s9{u/j0s+vYU]%h
  值得庆幸的是他几天前刚大餐过一顿,一个冈格罗族人鲜血,这会儿他不介意做人情送给未来的同伴一点。他用尖利的指甲刺破手腕,看着鲜血像断了线的红珍珠一样滴入血族大张的口中,他可得把握好量,不然回头被吃掉可就得不偿失了。
zV%N&p)gX*I0@k   下一个瞬间发生的事,因为太过突然与危险,艾文条件反射地念出了一句咒语——换在正常人类所做出的举动应该是尖叫与逃跑的那种——棺材里的吸血鬼突然动了! OA*Q.K9i+hXj
  从静止到行动,快得肉眼根本无法看见,他一跃而起,向兰堤尔冲过去!
1q&~-Pwxk   后者反应更快,但仍疾速退了三步,他重重一拳击在刚苏醒的吸血鬼的小腹上,用的是全身的力气。末卡维族的吸血鬼退了一步,蓝色的眼睛狠狠地盯着兰堤尔,他的眼中只有赤裸的饥饿! | j;|\NXp
  虽说这个族群与神经失常著称,但这一只显然十分清醒,他迅速判断出了刚苏醒的自己根本不是兰堤尔的对手,立刻把目标转向另一个活物! hqULG(q4q-aZ
  艾文看到那只饿得发疯的吸血鬼急速向他冲来,他连后退的机会就没有,就被猛地抓住,那双尖利的牙齿向他的颈侧急切地咬了过去!
b%qEsu   可是吸血鬼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感到有一只冰冷的爪子紧紧扼住他的咽喉,力量大得他即使喝了鲜血也咽不下去,而且下一秒就有可能把他的脖子捻成碎末。他知道这种散发着寒意的爪子的触感,所有的黑暗生物都不该忘记,即使已经饿疯了。
~8J2xD)m   他后退了一点,艾文的手抵在他的脖子上,可是他已经不是他的手,那是另一只张尖利爪与漆黑鳞片的手指,这就是那冰惨惨的触感,魔鬼的手指。 ){0T*D-tL*AEZ
  他看到巫师的眼睛,金色的瞳孔是一条竖线,其余的部分是紫色的,用一种黑暗生物特有的冰冷与邪恶看着他。
%kj&_:K6e F2Q   “如果你饿,”另一个血族开口,“往北二十里的地方有一群商人宿营,感谢人类的贪婪,多可怕的传说都吓不退为追逐利益而赌博的家伙。” +k)K[m$h+Q&C
  下一瞬间,末卡维的血族已经消失了踪影,他可管不了什么魔鬼和同族的企图,他现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写着一件事:进食! $j4x"NUpb9E
  兰堤尔朝消失的背影丢去一句话,“我在这里等你!” sz M,M3_o/O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巫师。“嘿,把那法术解除,这样会让人紧张。”
#r:j EWl&HO9~ T   “我只是为了自保。”巫师说,用魔鬼的眼睛打量他。
*Nx}#[{v!V]f   那带着金线的紫色眼睛让血族不大舒服,他咳嗽一声,“不会有事了,血族吃饱以后都很好相处,当然末卡维族可能有些例外,但即使那样也没有几个血族敢碰和魔鬼签了约的巫师。”他轻松气氛地又加了一句,“我们不招惹有后台的人。”
"_3|*Y&XFvA!`h4E m[E   巫师冷冷地看着他,也许他的眼神并不是那么危险——只是魔鬼的眼睛总是会显得很危险的——他只是叹了口气,“你觉得他会跟你一走逃亡吗?”
6jU%G+s5w7G(X,h@   “他看上去相当厉害,三只老鼠的血,他就有反应,”兰堤尔说,“相当强的生命力。” BwX1a?y#y6r2k
  “只是未必能如你意。”
"_/kDp(c!_X   血族笑起来,“不,他很难有第二条路可选,他一旦苏醒仍将是血族追捕的对象,和我一起上路他的生还率要大不少,血族很少互相背叛,特别是有共同利益的情况下。当然也有可能他不那么做,但什么事都要冒险,不是吗。”
WEw3ro(w   “有冒险精神的血族并不多。”巫师说,露出一个笑容,大部分情况下他是个喜欢笑的人,只是这些年值得笑的事太少了。
P(~:^sz   兰堤尔看到他眼中魔鬼的光芒逐渐褪去,松了口气,笑着说,“可惜你没有得罪长老会们,否则可以一起上路,一路上有个巫师照应是个不错的主意。” FyCqN@j#y
  “我没有说要和你一起上路。”一个声音说,两人转过头,末卡维族的吸血鬼已经回来了,他的速度相当快。
7Ag+|Ex:Tjv {   艾文张大眼睛,有点难以把眼前这个生物和之前那个丑陋的骷髅联系在一起。 ;Z1m F)Wf!q x%A V'R9\xV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俊秀男子,一头金子般的长发落在肩上,竟然已经梳理得十分整齐,像条金色的溪流一般披在他破旧的衣衫上,他的眼睛是很浅的紫罗兰色,被诅咒的血统不能掩饰他一举一动间体现出的良好修养。 /A3z a`$yxBbF(E
  “哦,当然你也可以不那么做,”兰堤尔说,“就当我做了桩善事,虽然这是我做的最蠢的善事之一,但从我看到你的族名时就该知道你的行为不该以常理衡量。” Rb|8Z)X?dP U0paK^ t
  “你叫什么名字?”对方问。
0k.gxFuv a;Zyo'Q|A   “兰堤尔,我听过你的大名,希兰,你可杀了不少血族。”兰堤尔说。
0y3p9c/k?YLw   希兰严肃地点点头,“在这件事上我可没犯没什么错,因为我觉得我是个好人,不该早死,这就证明是他们该去见撒旦了。”
"G^N:G#sD yv(\   接着他看到一旁的巫师,微微怔了一下,似乎这会儿才注意到这么个人。“你是……狄瑞森家的吧?”
.~Sz4X$gW.Q4a   兰堤尔意外地扬眉,“哦,很大的巫师家族嘛。” s9u2v Zzo+Xsm
  艾文苦笑,“从政令颁布以来就日渐衰微了。”所以他早已于所谓“大家族”绝缘,打小过的就是倍受迫害的日子。 &E r6roF A"V
  “老狄瑞森还在长老会,”兰堤尔说,“他的神经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y8`j"J tQ$j B   艾文继续苦笑,他有一代祖先是血族长老会的成员,至于追溯到哪一代他已经没心思考证,反正和他也没什么关系。巫师和血族是两个联系并不深厚的群体。 W%N;z gW].W7s-w
  走廊尽头,一个黑影一闪而过,艾文还没有反应过来,另外两个已血族迅速消失,追踪而去。想不到这里还有别人。 ,v1U%yLU{?f
  看动作肯定不是普通人类,艾文跟过去,当他顺着血的气味找到两个血族时,场面上已经多了一个人……确切的说是尸体。
#Fv?jL8O TX   希兰正咬住他的脖子,而兰堤尔则住住了腕上的血管,猎物已经死了,被这么两个急切需要力量的血族抓住他活不了几秒钟,希兰抬起头,他唇角沾着血,他的笑容漂亮又邪恶。“还不到两百岁,可梵卓的血里总是有股霉味儿!” NMS Id/U9Q
  “但也足够补充一下营养。”另一个血族说,抬起头,“看上去不像是看守者,难道是逃难到这里的?”他摇摇头,“对于没犯戒条的血族来说,这里虽谈不上危险,可这种地方一向被大多数血族惧怕,外面的迫害已经严重到他能战胜本能来这里来躲藏了吗?” X"hxys PIm
  他有些惋惜地看着那具尸体,“梵卓族那群喜欢‘亲近繁殖’的家伙要是知道我们干掉他们的人,肯定不会丧罢干休。其实我们可以诱他犯戒,然后搭伴儿。”
b#]$V^7x!^IS!u   “当拥有三个以上可以出主意的人时,你连晚餐的次序都决定不好。”希兰说。 8| _n(C8`
  艾文愣了一下,挠挠头,“不,我不加入,”他说,“我干嘛要和两个得罪了长老会的血族一起旅行。” ._4bd*c2EdS
  希兰挑眉,“这可太有道理了,所以我也该离和长老会为敌的家伙远一点儿。”他严肃地看着兰堤尔,“不是吗,同样的不幸者结成联盟,听起来太逊了!”他说完,咧开嘴笑笑,“不过我死也不要回地底了,所以我只好将就一点了。” ,KX%K*A4O
  虽然已经达到了此行的目的,但兰堤尔觉得前途似乎不像想象中那样光明,他耸耸肩,“希望我们还合得来。” m0M:C^^2q{Q
  “那么,”艾文说,“也许我们该离开这里了,灰尘可真呛人。”
gf0}4wdm_D   兰堤尔点点头,最后打量了一下周围,巨大的城堡像洪荒猛兽一样不怀好意地卧在那里。“这里埋了多少个血族?”
2Z~da E   “几百个,谁知道。”希兰说,“他们永远也不会出来了,除非血族灭亡否则这房子都会在的!”他深深吸了口夜晚的空气,刚才太饿了还没来及享受,“自由的空气,太美妙了,知道吗,我躺在棺材里时只有想到这美妙的夜色才能得到一点安慰,直到最后饥饿把一切剥夺。”
)RU%_,GYkK$P(v   “难道活埋之刑没有刑尽之日吗?”艾文忍不住问。 v }^;l+A*wgO
  希兰摇摇头,“当然没有,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制定法制的家伙没有被埋进去过!”他大大伸了个懒腰,“真该把他们都塞到地底试试看!” M7x7F;y7k,a.]@ u
  “说说看,”兰堤尔说,“你的神经是哪方面的缺陷,你是末维卡族没错吧。” Q&r-bE0Y3Xw]
  “什么?我很正常!”希兰义正词严地说,“长老会那帮家伙神经才有问题。”
w0fb5|E}O|/@ s   “我承认他们脑子不太好,但也别指望我相信你是正常的,”兰堤尔说,“说吧,你是精神分裂吗?抑郁症?还是狂躁症?” *N nsk0j7Om5K
  “我真不能理解,”希兰皱眉,“为什么你一定希望你的同伴神经有问题,末维卡里也有正常的人,而我就是。”
kc@*SrO8v7n.[6H BD   “我从没听说过你们有正常的人。”兰堤尔说,艾文皱了下眉,他觉得事情有些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这会儿终于想起来了。
`X|r.On%bW   “等一下,”他打断他们,“希兰不是那个杀了十三个血族说要举行什么仪式的神经病吗?我见过您的画像,您的头发……不是一直是红色的吗?”
L:d)OSL&d#O   “哦,”希兰说,“那是被血染红的,可能饿得太久所以变成金色了。” ;D]j&T'qSk+l a
  沉默……
4}7Y b%q|G Z   “看样子……”艾文向兰堤尔说,“你的这位新同伴既不是抑郁症也不是狂躁症,而是有些强迫说谎症。” /eZ{u+_8PG7Dh&F
  “你到底是谁!”兰堤尔叫道,“棺材上明明写着希兰……”
5Q EnY nFq   “是啊,棺材上写着呢。”这位不明身份末卡维族吸血鬼说,“既然写上了,就说明我的确是那个连月亮和太最都分不出的笨蛋!他竟然在白天起床说要去散步,我没见过比他更笨的血族了。” !L#w-y6uR,Y3P6o
  另外两个人面面相觑,只留另一个家伙在大放阙词。“总之我就是希兰?尤维尔,名字只是代号,现在我的代号就是希兰?尤维尔。”他转了一圈以做展示。
]T$c#Y@'}   “好吧,其实这个无所谓……但我只是想知道你本来的名字叫着方便……”
8v(kwr5j AJ6{t   “希兰?尤维尔!”对方固执地大叫。兰堤尔为这个难以沟通的生物觉得脑袋发涨,去叫醒一个末卡维族果然是错误的,他不该因为不想在死者之墓里多呆就随便释放了他,他应该再拆一堵墙,叫醒一个同族才对。“那我换个问法,以前别人怎么叫你?”他问。 P$E4UQ-a Rb[
  “那并不重要,现在我是希兰了!”对方得意地说,“以前我也经常变成别人,我喜欢变成别人的感觉。”
| L4Y[w eF   “强迫说谎症,毫无疑问。”巫师有气无力下了定论。
Fw"S"zk*T dE C   “希兰就希兰吧,”他同情地看着兰堤尔,“这名字很好听。”
,p!VhFH3S)^3d1\d   “我不是好听的问题……”兰堤尔呻吟,他和末卡维交道打的不多,这是他第一次切实地意识到他找到了一个神经病作为同伴。“希兰就希兰吧……”他绝望地重复,现在还有什么可挑呢,外头是一群因为迫害别人而陷入疯狂状态的人类,以及一群因为被迫害陷入同样疯狂状态的血族,这个世界一切都是哪此疯狂,这么想身边跟了一个疯子也没什么不谐调了,他自嘲地想。 4A~P]*@+L.Rgd*W\
  被新命名为“希兰”的身份不明的血族满意地点点头,“希兰?尤维尔,我喜欢这角色!”他说,转过头,看到天上的月光,然后他像被迷惑一样怔怔站在那里。 ;~ {^%O*RZ2Km`
  早些时候,当他终于吃饱的时候,也是这样突然停住,丢下手中的尸体,不可自抑地因为这样的美丽与自由无法言语。
{!UKlP"p)~   “你来到地上后,就会发现上面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兰堤尔嘱咐,“人类正在大规模猎杀黑暗生物。所以死者之堡如此冷清,不是逼不得已长老会是不会放弃这里的——血族们被从棺材里拽出来丢进枯井等死,他们用各种残忍的刑罚对付巫师然后烧死他们,更要命的是他们也用同样的方法对会他们的同类,遍地尸骸。” r6_.}rb+]IG2l
  “怪不得土壤都中有股尸体腐烂的味道。”希兰吸吸鼻子,然后咧开嘴笑笑,“但是,绝没有比地底更糟的事。”
lfr8u oo"mt;N   艾文看着他一脸幸福地沐浴着月光,忍不住露出笑容,虽然这个血族是个疯子,而且他和自由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他真的很久没有看到这样幸福的眼神了。
?G!p8sax   也许吧,有时相较之下,一些糟糕就不是糟糕而是幸运了,他难以想象那上百年的黑暗和饥饿,而最可怕的恐怕是那种永世埋于土中的绝望感吧…… -^'ZPs'Iu/ZcSH$M
  现在他自由了,他想,眯起眼睛看着东方,阳光很快就会升起,这样多糟糕的日子,以及这样多糟糕的旅程,也总会有尽头的吧。 %GB(YY*}@L

?zR3J ^7EZm4m   狼人 U*Y|_F
  不只是巴黎,整个欧洲的城市中,最显眼的建筑永远少不了教堂,像无论是城市如何光鲜,也都少不了贫民区。
0^#? C!uiH6l   将要到达巴黎时艾文已是囊中羞涩,巫师协会就处于这片台风中心的贫民区里,大家每个人的表情看上去比正宗的穷光蛋还要可怜。那些老家伙总在感叹什么“经历就是财富”,艾文倒觉得不经历才是财富呢,他宁愿当个生活在平稳时期的傻学生,也没有兴趣成为这么个疯狂时代巫术界“独当一面的天才”。 %dD:QlM|p^(r
  还好想要露宿总会有地方,入夜时,他在城郊的一处庄园边找到了一处破旧的房子,准备将就一夜,明天一早进城,之所以没有连夜赶路的原因在于他觉得巫师协会提供的住房不见得会比睡在破房子里更好。
0a6D E!?LQ'b%q2H D J   确切地说,这是一个破旧城堡的废墟,几乎找不到能凑足四面墙的房间,不过他的运气不错还算是找到了一间,巫师粗略地收拾了一下,觉得今天的落脚之处还颇为不错。 'i$@d0w4S jye
  可是好处的时候似乎理所当然都会伴陪着霉运而来,因为据说面包不会从天上掉下来,而好运也总要付出代价。 &_P5t+qR0g-]
  当巫师疲惫地躺下身子,正看到从窗外射入的皎洁月光,她魔性的力量所有的黑暗生物都可以感觉得到,艾文呼了口气,才想到今天正是月圆,现在外面应该有很多黑暗生物在蠢动着,享受它们的盛宴吧。 J%}+J:}R
  这样的时刻,往往也意味着危险。 .dEov,JaQ \ w
  像人类从不因为对方是同一物种而姑息一样,同为黑暗阵营的生物们也从不会因为属性相同而和睦相处,即使在这个到处是教堂的世界。
%q o\3pw A*oa.Qq   他突然嗅到一股气味。那种味道很淡,飘浮在空气中,可是足以让巫师警惕地一咕噜从枯草上翻身坐起,浑身紧绷。
8nU7HD U,[6tE Z   那是危险的味道,是的,要原始的意味着危险的味道——野兽的味道。
J*o(k YP y0_ v   艾文紧紧盯着房门,猜测这是个什么东西,月圆之夜总会有很多危险的家伙跑出来,即使是占绝对主导地位的人类也都关门闭户以免惹事。 /sa8P)d-iK
  死亡与不详的气息浓了起来,他吸了口气,虽然早已习惯一个人旅行时的危险情况,以及自保的方法,可是每一次仍是生死攸关。 Xx6\*U ^:Vs
  他紧盯着门口,接着他僵在那里,他的面前,一地的月光消失了。 %j4ul#dY~E
  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他身后,挡住了窗外的月光。那影子极大,已经完全占据了房屋的空间,他猜不出它具体有多大,他可以嗅到它呼出的腥臭的气息,那巨大的怪物已尽在咫尺! @T#C8S+vV,r e2u/q
  “莫塔!”他轻声说,灵巧的手指打开随身挟带的竹管,瞬间,一个巨大的红影从细小的管中冲出,并且迅速涨大,墙壁像纸张一样崩塌,巫师狼狈地向前跌倒,身后传来凄厉的怪叫声! 4]%L)c?h'eHaX
  那是一只怪鸟,它长开的双翅足有三间房子大小,身为披着赤红的羽毛,连眼睛也是血红的,怪叫着冲向身后的野兽。后者发出一声惨叫,想要伸手抓住它的脚踝,怪鸟用尖利的爪子攻击过去,扑散着翅膀保护平衡,那带起来的劲风让艾文几乎张不开眼睛。 rd1l QiLFv
  但他仍然看到了,那是一个狼人。
s-e8fC8z~   它的足有十二英尺高,浑身包裹着银灰色的皮毛,双眼在月光下闪耀着饥饿狰狞的血红,这会儿正露出白森森的利齿,试图攻击眼前麻烦的怪鸟。 F ?}p0iYYK
  麻烦的角色!月圆之夜是狼人变身的时刻,恐怕没有比这种生物更加暴躁易怒的家伙了,它无差别攻击一切会动的东西,撕咬一切拥有血肉之物。 ;~Ee Gw*Ep+?
  幻术……艾文从脑中找到一个方案,我得弄个幻术困住它,这样打下去两败俱伤,莫塔不会是狼人的对手,它只能坚持一小会而已。又算再叫几个来,也无非是给自己细心培养的妖物造成更大的损失。
6q:I I \1V:] u   我就说这么容易找到舒服的露宿地点肯定没好事,巫师沮丧地做出结论,这下麻烦果然来了吧。
$E E&`u4u   催眠一只狼人是傻瓜才会去做的事——当然不是不可能,但肯定事倍公办,而狼人只有一种情况下会安静下来,就是身受重伤时,而艾文可没有这个把握,他所能做的仅仅是让它以为自己在另一个地方,在无谓的攻击上消耗体力,一旦天亮,这种生物就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1u)Q2L*t6n   他打开另一个竹管,却并不急着把里面的东西放出来,而是轻轻说了几句话,然后再叫出它的名字,“兽落。”
8fR J M8[Y   一道白色的烟雾静静飘了出来,接着,一只雪白的狼悄然形式成了实体,艾文在它的额前洒了些白色的粉末,然后拍拍它的脑袋,后者温顺的表情瞬间变得凶猛,向狼人扑了过去。
nt(`(y0bi   它的出现减轻了怪鸟不少的负担,它依然在用爪子攻击狼人,现在又多了一个地面的生力军。艾文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紧张地计数,在他数到二十时,情况终于有了一点转变。
d6O2V3n%w/xo   节奏乱了。狼人对怪物的攻击似乎已经完全变得心不在焉,虽然它凶猛依然,可却仿佛在自顾自地攻击着不存在的敌人,被怪物们攻击了好几下却浑然未觉。
U$tJ6I^*G)vG   看到差不多了,艾文叫回了妖兽们。 L-k1|5x(Hn&g#y]B
  狼人依然在不停攻击着看不见的敌人,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巫师退后到阴影里,紧张地看着它的表演。他今夜可能还要再重复一次这样的剧码,狼人随时可能从催眠中醒过来,还好它的智商不会非常高,看不穿他的伎俩。 |_ K9S5z,\)L
  就这样,因为没钱连晚饭都没吃的艾文又省下了一次睡眠,直到感到东方的曙光即将泛起,他才长长舒了口气,因为过度紧张并没有感到疲倦,但经验告诉他放松下来后他肯定会累得眼睛都睁不开。 1tp4S#eaF*X
  第一绺阳光从天边泛起,照亮沉睡的大地,驱赶了黑暗,狼人已经精疲力竭,它今晚可好好运动了一回。它沉重的身体倒在地上,像一次地震,当阳光照在它的皮毛上时,它开始了变化。
1k*Oe8O*q6k   它痛苦地抽搐了几下,就变化本身来说,那个过程实际上相当快,先是皮毛迅速失去光泽,接着它们开始一点一点褪下,艾文可以看到下面的皮肉,那东西也在迅速龟裂,像加速老化的皮子,转眼间已成一堆残余。
U+`1xb3{#b   皮肉脱落而下,狼人挣扎和抽搐着,它的面孔也在发生奇妙的改变,突出的嘴收了回去,锋利的牙齿也消失于无形,奇妙的是发生这一切的时候那种变化自然得像理应如此。 M-@px|(uL0K+nA
  巫师张大眼睛,他是第一次看到狼人的变化过程,那个过程如此神奇,当皮毛完他褪去时,他怔怔地着地面,以至于觉得自己是不是其实睡着了,而这是他做的一个梦。 0~9eDpk _
  地上躺着的,是一个黑发男人。他身上仍沾着皮毛,可是皮滑的皮肤已经完全看不出任何关于野兽的痕迹,艾文悄悄走过去,从男人半陷在阴影中的脸可以看出他的眉头微蹙着,睫毛轻颤,显然很快就会醒过来。
j)F8j k-J|,Bv   他看了看他的手,手指修长保养得当,只有一片小指甲有些龟裂,渗出一丝血迹,应该是昨晚的杰作。毫无疑问,艾文皱起眉头,这是一个贵族的手。 xkv'x1]f/h:YK
  因为晚上动静太大,他有些担心过会儿会有人来查看,他伸手推了推他,狼人缓缓张开双眼,他的眼珠是蓝色的,在阳光下显得十分干净,应该拥有相当纯正的血统。
"o z t7Mj$bwN.}   他呆了两秒,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迅速坐起身,但仍忍不住呻吟一声,这种变化相当消耗体力,身体不够强壮第二天觉得浑身酸疼很正常。他注意到自己一丝不挂,脸颊有些泛红,艾文更加确定他拥有不错的出身——一般人不是更该介意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4K c@'h
  “请原谅我的冒昧,”对方小声说,“您……能不能借我一件衣服。”他的声音轻柔而温和,看得出有良好的修养。
2]m UA7V kw9?6b   这小子是怎么变成狼人的?艾文狐疑地想,虽然他对那个族群不熟也可以确定他肯定不是狼人们会喜欢的类型。 -Y0UR3m$]
  “我随身只有带着件旧衣服,您将就吧,先生,总比无物蔽体好。”艾文说,拎出自己的旧包裹,他只有两套衣服以供换洗,寒碜得够呛,可是那位狼人的贵族老爷显然顾不了那么多,他迅速穿上衣服,遮住赤裸的身体以恢复文明人的姿态。
DL$W L.WLe   实际上有句话确实没有说错,王子穿上乞丐的衣服仍是王子,艾文打量他,那是件破得够呛的粗布衣服,黑发男子细心整理好袖口的动作却让他想起国王的宴会。他看到自己裂开的指甲,轻轻皱了下眉,然后把手背到后面。
;v E;K[2T'wz$T   “让您见笑了,”整理好衣衫,男子柔声说,“我的名字叫做弗朗茨?索尼艾尔,有幸知道您的名字吗?”
"~*BX/|+S"? p*y3zp^,|   艾文扬扬眉,觉得贵族们的思考回路似乎和正常人类不在一条线上,在这种危险时期,一般情况下不是该紧张地询问对方是谁看到了什么,甚至杀人灭口吗? 5Lyl&W_&ZuA
  “呃……艾文?狄瑞森。”艾文说,不自觉报了姓氏,“叫我艾文就行了。”
yeV [+s z"naj;cz#bQ   弗朗茨有礼地点点头,“很高兴认识您,艾文。”
Ka0E(E|d   实际上这次的相识并不怎么让人“高兴”,但巫师还是回了礼,表示自己也很高兴能有这次的相遇。 [I5qo:h4A
  “我昨晚肯定给您添了不少麻烦,”狼人贵族红着脸说,“我听说狼人一旦变身就会六亲不认,狂暴异常……我完全不记得昨天的事了,”他苦笑,“所以每天月圆我都到没有人的地方去躲避,想不到还会误伤到您。” lO1i P2r/N7}6[
  我只是被吓到了,艾文想,倒是伤到了您的手指。 $C3pE*j|?(O!L1p
  “您是位铁匠?”弗朗茨说,看着艾文的一堆家当。 $r"sJk7l:fGoM
  “是的。”艾文说,四处旅行总得有个什么名目才成,他便是走街窜巷的补锅匠。 p.}%Y:x,aG6~+c
  弗郎茨迟疑了一下,双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在艾文以为他要提及昨晚的事时,他却只是开口,“为了弥补我给您增加的麻烦,请一定要让我有招待您到鄙府一坐的荣幸。”
7o;e0D:St   艾文皱起眉头,在这个非常时期,关于邪恶的恐惧已经把整个欧洲弄得神经兮兮,身为一个巫师他不得不多加小心,所以他干脆地挑明话题,“您放心,昨天的事我绝不会说出去,我从不是个喜欢多事的人……而且我过两天就会离开巴黎。”他随口扯到,以让这位贵族老爷安心,必竟自己知道了不得了的事,这足以让这个男人身败名裂。
Y@"O)F}}7nQj4~   弗朗茨露出一丝苦笑,“谢谢您……这件事说来话长,但也无趣至极。大一点的家族总是这样,您肯定会觉得无趣,那里每一寸都透着腐败的气息,无非是一次陷害,没能至一个继承人与死地却给了他另外一种一辈子的痛苦……他们甚至都把我埋了,我确硬要从地里钻出来,如果死了也许能更让人愉快……” r}"U6@A \'RG#s
  他平顺了一下呼吸,再次露出笑容,“我不该说这些,但我只是想告诉您……” -}cC_!o*BL zf
  艾文点点头,“我知道,您并没有背弃上帝。”
QD'{_3z:h   男子的笑容变得舒缓了一些,“无论如何,”他改变话题,“请一定让我机会答谢您,不然我会为自己的失礼而愧疚的。”
1Y|ve&\(a/e   “只是举手之劳。”艾文说,弗朗茨真诚地看着他,“至少让我把衣服还给您。” -a)k!T\I9L @
  话说到这份儿上确实很难拒绝,而且艾文确实很想拿回那套衣服,所以他只好点点头。弗朗驾轻就熟地走向一个小坡,从一块石头下面拎出了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套衣服、梳子、男士香水……艾文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想来弗朗茨曾经受过变身后赤身裸体的尴尬,但他第一次见到这么讲究的狼人。
"zp&r'pj M7{L   他很快换下艾文破旧的粗布衣衫,穿上贵族样式简洁而不失尊贵的外套,艾文正想取回自己的衣服,却发现弗朗茨根本没有那个意思,“我当然要洗干净了还给您。”他解释,可你只穿了几分钟而已,穷人家穿衣服没那么讲究,艾文想,硬着头皮跟在这会看似有礼却作风强势的贵族后面,看到他施施然地挑了一朵野玫瑰别在扣眼里,惊讶于他的气派,而身为一个巫师他甚至不敢大摇大摆出入巴黎的市区内——做贼的都难免会心虚。
D/G'@6]k ]+z   显然,他看着那人优雅挺拔的背影,可以推断得出弗朗茨当年一定是不幸喝错了什么——反正肯定不是他自己的错——而那种东西的成份里多半有狼头草,也许是有人想要谋杀他,但是阴错阳差,也许是他的体质特别好,生命力特别强,所以他无幸去见上帝,反而成了一只狼人。 x B2t2f {3C
  他并不知道他是怎么逃过这国家紧迫盯人的对于撒旦子民的杀戮、开始这种生活的,也许他确实拥有相当优秀的家世,优秀的足以掩盖他黑暗子民的事实、。 NcWb)yE&V
  被庇护的很好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知道自己很安全,可以心安理得地走在大路上而不用担心被一群冲出来的士兵捉起来,可以和所有的人正常交往而不用担心被恐惧和辱骂,不用流着冷汗醒来,不用时时注意身后……
M3c$~ IUp3Zu   那种感觉一定很好。
eP1f:?9HR)J b^:nUvra
  艾文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在如此热闹的地方了,即使有也总是匆匆而去,他很少有时逛街,在人多的地方走走什么的。可是现在他不光走过了巴黎最繁华的大街,还要来到一位贵族家里做客。 ,b!v;k{v/V$g.a
  他打量着街上女士们花样翻新的衣服,华丽新潮的帽子,空气中飘散着甜甜的香水味儿,每个人的都不一样,每个人都很特别,都很美丽。
L AQ{BBUb   “您以前到过这里吗?”弗朗茨问,看着身边东张西望的铁匠。 pov4P R;`
  “我十二岁以前住在巴黎。”艾文说,后来因为局势太紧张就搬到了里昂,接着呢?总之是一系列的迁徙,直到被斩尽杀绝。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他想尽力活下去。 g9S']7x5rc1o
  “那您可真该多回来看看,”弗朗茨高兴地说,“巴黎有了不少变化,那里新修了教堂……顶部的设计相当独特对吗?啊,就算不看教堂,您可该不该舍下这里的漂亮姑娘。” KyZDOQ Z ]
  “是的,巴黎是最美的……”艾文喃喃地说,他们坐在马车里,他可在从窗户看到那音乐般优美的建筑,路边的鲜花,和轻声说笑的女孩。他再次回到了这里,可是这里注定不属于他。 J"`A1Nh~&WLb
  “这里可是你的故乡呢!”身边的人说。
bA-f^L   故乡……艾文想,是啊,故乡,那是某个一直放在内心的某处让那里感到温暖的所在,有这么个存在人就永远不会一无所有,这想法让他笑起来,他的笑容相当孩子气,罗克尔有时说是因为这项特质让他把来历不明的他塞进铁匠铺时竟没有引起过邻里的怀疑,他说他长着一张“良民的脸”。
k{1BG.U0C\_hv f/Q/[4s y#jh
  可是艾文却觉得对这样平静有点不适应。 @+V e"T*sE+h? }
  虽然他曾在脑中一次又一次地描摹如果生活在一个对撒旦信徒不那么残酷的年代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但现在他觉得那让他浑身不自在。
pH%c4RNP { Z7}&Z   索尼艾尔家。看上去的确是个颇有名望的姓氏,巫师不自在地看着镜中自己的身影,他穿着裁减和身的礼服,柔软舒适的布料以优雅而不失高贵的姿态包裹着他的身体,胸前繁复的花纹衬着蓝色的宝石钮扣,看来弗朗茨是个相当大方的人。 4Y.l:t~X7TMC Q:Bw
  他难道不怕他席卷了这身价值不菲的衣服逃走吗?
1JB r4@w'B!P1|   他整理了一下钉着对称玳瑁钮扣的袖口,下面镶着被做成花蕾般精致银制饰物,金发整齐地梳在脑后,几绺垂下,他走在光明堂皇的大房子里,仆人朝他有礼地欠身……是的,他可以挺直身体直接走过去,和身边的人放松谈笑,他可从来没试过这种感觉,以前只有把自己藏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他才安心。 n.s9_w7@;Z PQ1j
  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友好?通缉犯狐疑地想,一个贵族会对萍水相逢的穷人都这么友好吗?即使我曾帮了他一点儿小忙——而且话说回来,如果当时不是我在旁边他根本犯不着急着找衣服穿。 :K;rM5d2p&h$M
  也许是因为想让我帮他保守秘密?他皱皱眉,看来自己的确是个正宗的撒旦信徒,因为他想来想去保守秘密的最佳方法就是杀死知道那秘密的人。也许上帝的信徒更加光明磊落,他做出推断。 adj8d T z
  “一个星期前他们烧死了一些女巫,”弗朗茨开口,现在是下午茶时间,“我认识其中一个,是我经常去买玫瑰店里的那个姑娘,她和那些贵族小姐不同……她的脸颊像是被朝霞染红的一样,金发明媚得像春日的阳光……我的意思是,她是个总朝气蓬勃的好姑娘。可是一旦被认定为女巫,她就变了个人。” RhP C L.I3^/a
  艾文静静听着他说,猜测他突然提起这个话题的意思。 7G%P:F Z2~/`
  “我知道她不是女巫,因为我感觉不到她身上有任何魔力的气味,真可笑是吗,一个邪恶的狼人在人群中衣冠周正,目睹一个好姑娘被活活烧死……”他喝了口茶,面无表情。“他们说她如果肯承认自己是女巫根本不用被活活烧死,那会儿……她瘦得像个骷髅,曾经奶油般白皙的皮肤满是可怕的红斑……后来我知道,他们用针刺入她的每一片肌肤,以确认那不存在的‘恶魔的认证’的位置,她惨叫求饶,但拒不承认那莫须有的罪名……那一批被处死的十七个人,哈,全是无辜者!他们被烧死,有的则被活活撕裂肢体……” n.zw8S8B{
  他吸了口气,“我站在人群中一个字也不敢说,法国变得很可怕,我们居然这样对待一个小女孩儿,对待它无辜的人民。因为太可怕,我像个懦夫一样一声不吭,因为太可怕,我寝食难安,总梦到她血流披面的脸……即使没人怀疑我,可是那种恐惧深植内心,像梦魇一样紧缠着我,无法消除!” !wq,iS {?6g
  他转头看着艾文,“您知道这种感觉吗?”没有待巫师回答,他转过头,“您不知道,虽然这大陆的每一个人都该知道的,因为疯狂的触手卷入绞碎的大部分是无辜平民,前一天他们还在欢呼着处死女巫和吸血鬼,下一秒钟就被判定为他们的同伴,光明的背弃者!”
4T^Z'^}Cl+M,y   “不会有人知道您的秘密,”艾文说,“您是个贵族……” *WK mk3| Q6T
  弗朗茨笑起来,摇摇头,“您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杀我。有人类的地方,战斗永远都很残酷。” P!}7g7E,k,{;k
  “至少它不会从我口中说出去。”艾文辩白。 iLm0|!Y[l
  弗朗茨没有说话,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的面孔限在阴影里,蓝眼睛里的神彩暧昧不清。他低低说了句什么,艾文突然打了个寒战。 bYo\Ru r
  “我怎么知道呢……” ue5vm,Rg
  他在心里说。
.Y)d|i8i8p.x   他也许因为我听不见,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说出来,但是艾文确实听到了——那个男人瞬间极为强烈与痛苦的,心灵的声音。 ^m*N(V ZHeK

7^2GD Ecup   梦魇是什么? XM(n];u F
  那是你无可抵御的,深入灵魂的噩梦。它总在夜深人静时来袭,攻击你最脆弱的部分。
7Jz2_:?.Y   艾文看到了姐姐,他突然发现自己想不起她的面孔,也许因为他已经逃亡和恐惧了太久,以至于忘了曾经生命里唯一温暖的部分。梦中,她的脸被深深埋在了她的一头黑发之下,她突然抬起头,艾文吓得几乎尖叫出来。 bsm D6n"U0B
  他见过很多更可怕的东西,可他来没有这么恐惧过。
W!|d pR9a4q   她的脸是血红的,可是血并没有流出来,上面孔孔洞洞,那是被无数细细的针深深刺入每一块肌肤留下的痕迹,他知道她身体的每一寸都是这样,无数的女巫就是这样死去。 J3@[ `dx5o c(j
  她的后面是他的父母,亲人,朋友,所有致力研究巫术的人,他如此清晰地看着他们被烈火烤焦,皮肉发出吱吱的声音,油脂流出来,那叫声惨绝人寰—— 2HH2|xM2l&mv
  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他张大嘴巴动没有办法呼吸,他紧紧蜷起身体,一片黑暗中,令人不安地光从墙缝中跳跃而出,他听到近在咫尺的杂乱脚步声,门被猛地被踹开,一群看不清面孔,但能清楚感到那疯狂与恶意的人冲进来,他们多得马厩里根本挤不下,他们粗暴地把他揪起来,把他和他的亲人们绑到一起,点起火,他的皮肉被烧焦,然后流出那些恶心的油脂,疼痛不能容忍—— "n y^7Zt:Uu
  他猛地张开眼睛。 [2j9Izr;d p;r
  身里出了一层冷汗,他张大嘴巴呼吸,感到心脏快要跃出身体。 5D)g#S,X!M5Vnn
  姐姐没有被抓住用刑,她是被流箭射死的,他告诉自己,被那个姐姐深爱着,却杀了他的男人害死的…… U)?7K Wp-_ V
  他紧紧抓住被褥,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他只觉得恐惧。噩梦缠绕着他,他蜷起身体,他只是个小小的巫师,他没什么力量,他只是喜欢研究一些法术,他只是不信奉上帝,不要杀死他……不要那么残忍的杀死他……
N)M}V!E-{N;l   一声尖叫像锋利的刀子一样刺破了黑暗!
hOSW,a+[IY4JC   艾文打了个机灵,终于从噩梦中醒了过来。这声音听起来不似人声,有些像力量大得过头的婴儿,又有点像初生的幼兽——当然声音同样是大的过头了,虽然声音近在耳际,但艾文知道那东西离得很远,黑暗生物远不及人类让他觉得恐怖,他舒缓了一下心跳,有些惊讶于巴黎的夜晚竟然会响起这样的声音。 :t5g ?Rq4v(Q
  可是没几分钟,外面传来轻微的敲门声,艾文睡觉有闩门的习惯,他打量了一下夜色中华丽的帐幔和柔软散发着薰衣草香味的丝绸被褥,这才意识到自己住在索尼艾尔家。他从床上爬起来,警惕地问,“谁?” D)Im@F@k] Jj
  “是我。”外面传来弗朗茨的声音,“您听到刚才那可怕的声音了吗?” 4M5Mccw B
  艾文打开门,黑发的贵族穿着睡衣赤着脚站在外面,他没有拿烛台,虽然他只有在月圆之夜才变身,可是这样的体质也让他拥有了更高于平常人的体力、听力、以及视觉,可以在黑暗中自由行走。
v zYqf Y E   他蓝色的眼睛紧张地看着他,身体有些发抖,似乎凡是和黑暗生物扯上边儿的事都让他极为紧张。 ]VE#n M!y g_F
  艾文让他进来,像主人一样给他倒了杯红酒镇定精神,当他回过头来时发现他已经钻到被子里去了。“明天肯定会成为大家的话题的,那个声音……”他小口地啜着酒,说道,“我猜所有的人都听到了,可是他们不敢出来看。谁都知道这年头巴黎的夜晚很不安全,全被幽灵占据了,这种事教会也没有办法,必竟死了太多的人。” ?6mKq?
  艾文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弗朗茨尴尬地笑笑,“我找不到别人谈这类的话题,当然我可以和他们谈,但必定得装作一副唾弃的样子……当然我不是说我喜欢那些,只是得时刻注意伪装成与此无关的样子让人疲惫。” AQ@O&E[J;I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只是只地狱来的狗罢了。”艾文说,把蜡烛点着。 t?"auB8K
  弗朗茨长大眼睛,“地狱来的狗?” gU F(V}n
  “是啊,看守地狱门的狗,它们很少到人间来,可能是有人招唤了某一只,只要他还处理得了就好。” i7yUH{9N,g
  “会有可能处理不了吗?”贵族问。大约是他身上狼人的气息让人放松警惕,巫师随口答道,“如果法力不够的话,和魔鬼签约是件很危险的事。” Y\2\3Cz3C;E9F
  弗朗茨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你知道的真不少。”
V i;Q/YgA   艾文窒了一下,露出无害的笑容,“我以前旅行时经过一个城镇,那里奉行的是‘以邪恶制止邪恶’的政策,那里的治安官便修习巫术,用来对付另外一些黑暗居民。” .C&bm%H5JB7X_
  “这世界真不可思议。”贵族小声感叹,喝光杯中的酒,把空杯子递给艾文,后者自觉地又给他倒了一杯。“我从不了解这些事,以前光是用听得都觉得可怕,可能我在下意识的回避吧。谢谢您把知道的事与我分享。”弗朗茨说。
'nHKc%X;['JI   艾文耸耸肩,接受了他的谢意。对方迟疑一下,“能再告诉我一些你知道的事吗?比如关于狼人的……”他越说越小声,艾文看了他一会儿,在床边坐下。 sY?Zj HH2F]
  “我没有更多的可以告诉你,我只是个铁匠,因为走街窜巷的比较多所以知道些市井传闻罢了。”他说,“关于狼人有很多传说,但这个族群总体上很神秘。如果你被一个狼人咬了,那么只有两种下场,死掉或同样变成狼人,而狼人比较少的原因是大部分碰到它们的人都死了,这东西比吸血鬼危险,它们无差别攻击一切。”
(ilPS@ R3Xl!S w   他想了一下,“狼人与普通人在外表上差异不大,有很多传说中的差别都是骗人的,但他们确实会变得更有力气,听力、视力也会高于普通人,这个你有感觉吧。” q$|o2t T*]|
  弗朗茨苦笑,“不知该怎么说,我的剑术一塌糊涂,现在我的剑术老师也过不了我三招,吓得我只好把这些隐藏起来,输得比以前更惨了。” +Q&N0p*QG)x!VG
  艾文笑起来,“但有一点是确实的,狼人的双朵会比较尖,你最好经常把头发散下来。你的手指也会更修长,但还好不至于超过普通标准。” *o:J:qfC*V p
  “我会小心。”弗朗茨说,“谢谢您……嗯,艾文,我考虑了一下,你愿意留下来吗?”看到艾文惊讶的表情,他解释道,“我需要一个随从,也需要人说话。在外面讨生活很不容易吧,在这里你不用做什么工作……” 1[)M`,w dQ:|4^a*a}
  这是个相当不错的差事,可是艾文摇摇头,“不,我不能那么做。”他说,“我还有一些……自己的事要做。” 8\"d{ZOW
  他习惯了独自求存,也许在这里更加舒适,可是他并不怎么觉得和一个信奉上帝者、即使是他狼人,会相处会觉得愉快,这片大地上这两类分的分歧已经大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hc7j N)Y&Wk.I
  “你不是说你一直在四处流浪吗?”弗朗茨说,“为什么不试试,我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
v'}F[CB2` V!W   “我要……”艾文迟疑了一会,“照顾我的家人……是的,我得回家去。” (v0~:\.W#y-s+C+@2R \H V
  “他们是些什么样的人?”弗朗茨问。
o]'|RozG l+~%ki   艾文哽在那里,他并不觉得贵族老爷真的对这件事有什么兴趣,他只是想说服自己,所以他现在得努力给自己杜撰一群亲人。说得像他们真的存在一样。 b1o8I0u,w.r9r|6i\bB
  “他们……嗯,也是打铁的,在里昂开了家铁铺,以前是铸剑的,现在生意不好了就什么都做了,我父亲常觉得这件事侮辱了他的手艺。”他苦笑,他的父亲生前确实经常不满,因为他们身为巫师世家却要去开一家裁缝店。
?8Qo]3d#Df9dJ   “母亲,哥哥,姐姐,一个弟弟……就这样,没什么好说的,他们在等我回去,我……和他们吵了架,然后出门流浪,但我想我总归要回去的,不是吗。”他咬紧牙,“我想家了……”
uE"H&J0GX Gi\K G   虽然永远也回不去了…… 7jb5i6D+y~`PN ~
  他不想和他们团聚,他想活下去,虽然活着很孤独,但死亡让人恐惧。 V4]$P r'I(b1t
  弗朗茨看了他一会儿,露出一个笑容。“当然,你的家人比我更需要你……”他突然停下来,又一声尖叫划破了黑夜。外面传来隐隐的喧闹声,弗朗茨的脸色有些发白,“见鬼,不会是地狱门开了吧。”
.\M?Tv#i:V#t   艾文在空中嗅了嗅,他可以闻到空气中的成份有些微妙的改变,“想不到巴黎也会有空间裂缝,有些地方黑暗力量过强,总是难免难以负担,而和地狱接通的,”他安慰他,“天亮以后,主教会解决这件事,现在先休息一下吧,明天又有一堆的话题可聊了。” ?7aS7L ?
  “地狱……是什么样的呢?”贵族说,柔和的声线悠悠的飘浮在黑暗中,艾文说不准他在想什么,他耸耸肩,“据说是一片火海,恶魔的天堂,撒旦的领地。”
7AH^3\-[(ZB   “也许我也该到那里去,天堂不会收容我的灵魂。” w Hkih!| h
  天堂有什么好的,艾文想,但他没说出来,这个世界对基督都深信不疑,那一小撮不肯受洗的人自然是罪大恶极,聪明人都不会蠢到暴露出他的与众不同。 ]@/Y0u V#N%K0`%Y
  “不会的,上帝不是会无差别原谅所有忏悔的人吗。”艾文毫无诚意地说。 ^,{)a(C&^(R M
  弗朗茨苦笑着摇摇头,“也许吧,但教会的行为让我觉得自己该死成千上万遍,而不是得到原谅。”他站起身,“我得回去了,谢谢你陪我,早些睡吧。” I}%z ^A"B&l
  艾文点点头,看着弗朗茨打开门的背影,然后僵在那里。
I;|"DCdH5u {   “诺万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他尴尬地说,艾文转过头,一个棕色头发的仆人同样穿着睡衣,一手正做出敲门的样子,然后同样僵在那里。
7pFlm^7CZ$h2[A   “少爷!”叫做诺万的男人惊呼,“您怎么三更半夜呆在一个男人的房间里,这种事传出去会造成多么可怕的传闻呀……” "bz$a:V SA+|6w)t*K$h;H
  “没关系,”弗朗茨干咳一声,“巴黎的传闻像空气,飘浮在你身周所有的地方,让人愉快而且不可缺少,但从不会造成困扰。”他有礼地点点头,转身离去,艾文盯着走进来的男人,他是索尼艾尔家的男仆。
E8]:Z:g` ?3m   “他只是来找我聊天。”他警惕地说,看着那个恶人先告状的家伙。后者回头看看少爷已经离去,终于松了口气,神秘兮兮地把门关上走进来。 +Kj3k9@&I[
  “狄瑞森,你什么时候到的巴黎?”诺万兴奋地说,“我……真高兴,你知道……之前协会那些家的占卜总说你出了事,现在连个上点儿层次的占卜师都找不么了——” 8^v ^Ap4j
  “抱歉,没有立刻去巫师协会报到,”艾文说,“因为我觉得无非是去贫民区转一圈儿,还很可能找不着人,一堆士兵等在那里等着抓现行。” V/Ax9c.[ y iQ
  诺万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开口。“你不知道吗,艾文,已经没有巫师协会了。” W?DM T Uy|
  艾文愣愣地看着他,诺万用力抹了把脸,“我们被出卖了,一个月前……巴黎巫师协会所有的巫师都被烧死了,所有的……我……我并不是个很出色的巫师,所以在这里打工维持生计,所以逃得一命……我一直怀疑……这个国家已经没有一个巫师了,只有我一个……只有我一个……”
6~7urL5M)E#h&T?   “我还活着。”艾文一字一顿地说,“我也想过同样的问题,而现在我看到,你还活着!”
7{M;z9C3oL   “是的,我们都还活着……”诺万拥抱了他一下,“见到你真高兴,除了法林娜生孩子我这辈子没这么高兴过了。”
vWc&|0~&Ck7`%B   艾文也紧紧拥抱了他,只是人类的体温却能增加无比的信心。 K[s9mUmY
  诺万拉开椅子坐下,“你会留下来吗,艾文,索尼艾尔家还算大方,少爷似乎有意留你当随从,那可是个只用享福不用干活的好差事。” -_$U(qPF.PIq2i
  艾文寻思着他是否知道弗朗茨是狼人的事,但他决定还是不要多问,这必竟是人家的大秘密,而且那也和他没什么关系。 3a&[_;B)x$i
  “可我不准备留下来,”他说,“还是四处流浪更适合我,至少那样更安全。不必担心背后的刀子。”
\5Hh:J3VB.I\o,u   “你什么意思?”诺万说,“你该不会想再离开巴黎吧,现在能碰上的巫师少得像冬天的蚂蚁,也许除你我以外都已经灭绝了。” A*h*[;kX(o-m
  “这场屠杀不知何时才能终结……”艾文叹了口气,“会持续到他们相信这个国家的撒旦信徒全部死光吗。”
X xF O@ kCL   “无论如何往前看,也是一片黑暗。”诺万苦笑,“我有时听说有些地方被逼得发疯的巫师进行不要命报复的传闻,我总想从哪个角度来说我们都不该阻止,每个人的痛苦都深得难以衡量,协会那些家伙在时总说,为了生存下去我人只能忍耐,可现在我经常想,我们真的能继续生存下去吗?”
(yk8ZOU,]   他看着他,“我身边所有的人都在被调查,你睡觉的时候都要留心门缝里的眼睛,每说一句都要在肚子里转上十圈确定不会引起任何误会了才能吐出来。在那些人死去之前,这样的生活倒让很多巫师发疯了。” 9ipHO,X t}L
  “我一路旅行,也经常听到愤怒报复的巫师,可现在这样的传闻越来越少,”艾文苦笑,“教会说,法国一片歌舞升平,黑暗力量已经逐渐灭绝,我越走,越是感到入骨的恐惧。”
Bo6S k6Op1^p&v   诺万沉吟了一下,“可地狱门又开了,今年来的第三次,以前几十年难以碰到一次。这个城市积累了太重的怨气,放眼忘去全是幽灵,连教会都没办法。现在巴黎已经分成了两个世界,白天光明圣洁,夜晚鬼影幢幢。” X#?}"j{!].kf6V
  艾文嗤笑一声,“哪里都是一样,踢开土壤就会发现埋着尸体,张开双臂你就会碰到幽灵。我要走了,诺万,能看到活着的同伴真好,但我不能留在巴黎,我惹了点儿麻烦。”
Pvy P3A+mK   “什么麻烦,也许我帮得上忙?” +Arv(e4hp\e
  艾文摇摇头,“你帮的最大的忙就是活下去,而我所能帮你的,也是努力活着,我们都还拥有彼此,都还不是这恐怖世界的穷孑然一身。”他说,对于弗朗茨,即使他想杀他,他也不想说出他是狼人这件事,也许他觉得他同样是同伴吧。 K2A)mIt7A;Z
  ——古老巫师家族的血统里总是有些特殊能力,在他和弗朗茨聊天的那么点儿时间里,他有几次听到他心脏疯狂的擂动。“他会保守秘密吗?”“我是个狼人啊,是黑暗的生物”“我难道应该杀了他吗?”“应该这么做,弗朗茨,你所有的判断力都在叫你这么做,可他是无辜的……”等等,混乱的心理斗争只字片语地传入心里,他还不够冷酷。艾文觉得不声不响的离开是最聪明的行为。
3x j*\ H%@#`-tz   诺万叹了口气,“好吧,祝你好运。”
.vcHRL(Z   “也祝你好运。” H8T7o4pc.DSP9U
0h;}I*C{G'j1G
  虽然早些离去更好,但艾文还是准备再呆一天然后再不辞而别,因为地狱之门打开的第二天肯定期麻烦不小,他想再留下看看。 l4r DR W&G,YnMU U
  果然,虽然教会封住了地狱之门,可是跑出来的小魔怪还是到处都是,弄得各个教会“杀手”们忙乱不已,四处追捕。
1yXT7` t$} ^} [   艾文依然穿着那身周正的衣服,在弗朗茨家吃饭……根据贵族们的生活习惯,不到中午是很少起床的,所以虽说是早餐,可是也已经过了午饭时间,艾文之前已经拿了不少点心垫肚子,天亮会醒是他的自然习惯。 tA(~5g$Sy7X
  他坐在餐桌边,看着弗朗茨一边翻看着他的各类信件、邀请函等等的东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Y ?:Y9Z%T&vv X q   “今晚菲格洛娅小姐约我会她的沙龙,你有兴趣吗?”弗朗茨说。 e3f s3w)N*G\V
  “不,我不去。”艾文说,“我不习惯那种地方,你们习惯把刚认识的贫民往聚集的地方带吗?” %R'`b-a2O(qt
  “啊,我并不这么觉得,”弗朗茨微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看上去不像真的是个打铁的,你受过良好的教育,难道不是吗?当然我不真的想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人总有点儿秘密,虽然一旦你入了上流社会的圈子,你就会发现连你的床弟之欢都会被拿出来讨论。”他苦笑。 [zz;B2q d/m
  艾文干咳两声,他没发现弗朗茨会看得这么透彻,老实说他很感谢他不寻根问底的行为。虽然这些年他的谎话已经张口就来,但说起来还是谈不上怎么舒服。 ;rt5T#|3Z
  “等下陪我出去逛逛吧。”贵族说,“外面现在很不安全。”
$v*l0k"c'W;D fv   艾文怔了一下,他突然很想知道弗朗茨在想什么,可是那双蓝眼睛像面实体的墙,把一切思想藏在了里面。 4K IMcY+m J0T Tak
  “好的。”他说,放下刀叉,没关系,今天晚上他就会找机会离开。托福诺万知道宅子的后门,他甚至可以不用爬墙,他露出一个微笑,一切都会没问题的。 0gy2RL.d
  艾文觉得很多事情都有这么个规律,当你感到很糟糕的时候它的发展趋势很可能会更糟糕,而当你觉得它可能好转的时候,命运女神就会像生怕你怀疑她是位温柔贤惠的女士一样,立刻甩给你一个响亮的巴掌。
z)@6Wbv;B
;uZ CJFLaI   无论是长相还是家世,弗朗茨自信都颇有女人缘,所以在公园里,那个身穿绿色高腰长裙的女子向他露出微笑时,他并没有感到意外。她看上去像在寻找什么,弗朗茨从不缺乏绅士风度,他正准备走过去寻问,艾文一把拉住他。 *W},}2[-n
  “别过去。”他说。
"U%i{^@G[   “可是她看上去需要帮忙。”弗朗茨说,笑着挣开朋友的手走过去,友好地向绿衣女子开口,“有什么可以帮助您吗,女士。”
.?8rHXX6}LS+H   “我的猫眼石胸针丢了。”女子苦笑,“您能帮我找一找吗,否则回去母亲会冲我大发雷霆。” $bMV2ZN+A[6K
  “乐意效劳……”弗朗茨说,可是在靠近女子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发生了幻觉,女子姣好的脸孔发生了奇妙的变化,白色的獠牙从她嘴唇中窜出,她的红唇像被什么顶着一样突了出来,变成野兽的嘴部,白皙的皮肤上冒出黄色的毛发…… FUo*x,QC
  她猛地朝他扑过去,她的手指变成了尖利的爪子,眼中闪耀着食欲的光芒。她的衣服像变戏法一样溶入了皮肤,所以她这会儿看起来是个拥有美丽女子胴体和野兽头部的怪物! Au&A8iF Z Z
  它的力气大的出奇,弗朗茨被撞得倒在地上,它急切地去咬他的颈子,贵族终于反应过来,迅速用手卡住它的脖子,以免遭受狼吻。 ou1zTo$CnG2i)Kz2~5jy
  普通人类远远不会是狼妖的对手,可是弗朗茨是个狼人,虽然现在即不是夜晚也没有圆月,可是他的力量仍不可小觑,狼妖一时竟冲不过来,艾文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虽然早有预料,可是他只是个普通的巫师,妖兽在白天不能召唤,其它巫术则需要复杂的程序,以至于他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看着朋友肉搏妖魔。
4i2E8f)l7f2v+g-|!r8f   “喂……”他说,眼看那锋利的牙齿就要咬穿弗朗茨的脖子,他条件反射地抓住狼妖的肩膀试图把她扯开。当然以他那么儿力气这根本不可能,可是没想到啃到块硬骨头的狼妖正是满腔怒火,看到另一个人居然敢多手多脚,它愤怒地一挥爪子,想挡开艾文的手臂。 Cx:J_2yo
  有三道尖利的爪尖划破衣服,也划破里面的皮肤,鲜血迅速涌出,像破了皮的水袋,液体滴滴哒哒的落下来。
P!pN hq@.b5i   鲜血落到狼妖的皮肤上。它惨叫一声,抓住自己沾了血的肩膀,整个身体跳了起来,离开弗朗茨的身体,痛苦的满地打滚。
{i i5p)?*Yx-LF8AE5I   艾文后退两步,他的身体和灵魂都献祭给了魔鬼,所以大部分情况下不容伤害,虽然他其实从不想用这种方法伤害敌人,弗朗茨狼狈地站起来,身上沾着土,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一幕。 b H g-j%o&R[
  “还有——”他叫了一声,草丛中另一个红色的眼睛冒了出来,接着,另一个潜伏的狼娇向巫师猛地冲了过去,把他掀翻在地!
#N ~(}gqy   弗朗茨条件反射地想冲过去,可是他没有那样做。这次狼妖正紧咬着艾文的手——后者聪明地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塞进它嘴里,并向它的喉咙中心用力,让狼女一时咬不下去。 W?x${xh}i:n
  艾文撑不了多长时间,弗朗茨做出判断,看,就是这样,他的人生总是交好运,赌搏的硬币总会转向了对他有利的局面。虽然他并不怎么开心。 h$pB2{9|
  他迎向艾文的眼睛,抿了下唇,“对不起,我只能这么做……”他轻声说,转身跑开。 9Bn6Y V w6b
  艾文只有一瞬间的时间看到他消失的身影,他的脸上有痛苦和愧疚,他的思想传出他的心里:我害死了一个无辜的人,我一定会下地狱的……
&? mo&IG|G   但艾文已经没有心情考虑这些,上方的狼妖正发出饥饿的唔噜声,腥臭的涎水滴得他满脸都是,它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美餐,没有注意到另一侧,它的同伴已经不动了,它身上的鲜血慢慢变成黑色,然后像轻烟一样消失,只在它身上留下一个巨大的腐蚀的黑洞,内里的皮肉像烤焦了般发出一股焦臭味儿。
f)qxGHJ7m   另一只狼妖怔了一下,它看到巫师的眼睛,那不是人类的眼睛,那是来自地狱深处的紫色,他的瞳孔变成了一条金色的线,泛着野兽般残酷邪恶的光芒。 ]9L{U-USf*z
  臂上的咬劲慢慢松了下去,它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肠子流了出来,它的肚皮被剖开了,做那件的是金发男人的手,他的手不再是人类的手,黑色的鳞片像气泡一样密集地冒出来,每个指头上都长着尖利的爪子。 1W-}z ^n%W$p:?6^
  魔鬼!
_1vrh qW5x6Z   它发出最后一声惨厉的尖叫,可那愤怒什么也帮不了它,它终于慢慢倒下去,火焰在它身上静静燃烧起来。 +w!x[i6Pmsb
  巫师艰难地试图站起来,可是这时他发现被咬伤的手疼得让他呼吸困难,受伤的地方变成一片漆黑,侵入皮肉和骨骼,是毒液,巫师艰难地想,这些东西在入侵他的身体,毁坏内部的结构!虽然魔鬼可以解决一切,可是他不想总把它叫出来,因为每一次,他的身体都会向另一个世界走一步,他不想早早告别人间。
]}+|3WI4w   这里的空气阴气太重,被妖魔们开辟成了猎食的空间——这也是到现在仍没有人经过的理由,魔鬼的分子相当兴奋,他需要费很大的力气才压得下去。 Zp+{ L[
  他从眩晕中艰难地抬起眼睛,弗朗茨站在那里,惊恐地看着他。
,tMWQ~"LO+Tb7{-W#s?8z~   他怎么又回来了,他茫然地想,但他很快明白了,贵族手里紧攥着一把剑,应该是他管别人借的,这样的时间总有一些人带剑出行。 W+n pH&_0Oo
  他是来救我的吗?还有一个上帝的信徒会救我呀,他有点想笑,可是笑不出来,魔鬼的力量退去后他觉得很疲乏,身体需要睡眠来消化毒素。
c3T%e,{;Z3r   “你是巫师……”他听到弗朗茨用不可置信地语调说,他的剑直接他的喉管,蓝色的眼神充满痛苦,这是他最后的意识。
;`4Xr h5`*k0R9x
BW!J.g1AMn1y$i   艾文醒来时发出自己仍在人间,十分惊讶。 6@7BP"hOT
  他以为弗朗茨会杀了他,虽然同是黑暗子民可是他知道了他的秘密,而且那个人甚至还是个基督徒,他瞪着眼前华丽的帐幔,白色的蕾丝和流苏仿佛在嘲笑他的判断力。
9tT*?'S MF   虽然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不杀他,他甚至本来就是准备干掉他以保守自己的秘密的。可是现在呢,他受伤的手臂包扎着绷带,穿着舒适的丝绸衬衣,躺在某个贵族——毫无疑问是索尼艾尔家——的床上。 q@*w$U5z h yR
  但活着总归是好事,他做出这样的结论。
;R"@4IB3i   门被打开,黑发的贵族走进来,脸色阴沉。看到艾文醒了,有一瞬间他想躲开他的眼神,可终于还是勇敢地迎了上去。 H8@6Z(g F)ky"vt'A9]
  “感觉好些了吗?”他问。
3[O,l#KT+iB,fjj.j   “我对我还活着这件事感到惊讶,”艾文说,“也许您愿意解释一下,是什么令您改变了主意,做出对自己不利的选择呢。”
$H#Ae4Hv ~E|c Y(}s   弗朗茨叹了口气,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错,我是准备杀死你,地狱门开后的城市总会有一点危险,我要你陪他出来不过是想打一个赌,而且轮盘是朝向我有利的方向转动的。”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打从和艾文聊天以来他一直很在意自己的手。 Q6KDvIE+Cw
  “但我忘了一件事,并不是‘理论上最好’就是实际上最好的,我不该忽略自己的感情,你是个无辜者,我为了自己置于你死地,这让我很痛苦。”他难过地说,“所以我还是走了回来,一路上我告诉自己这样蠢毙了,可脚还是自己往回走,接着,我看到了什么……”
1hwx'^ wjUC   他自嘲地笑笑,“一个巫师,我真蠢,以为你是个无辜的流浪者,上帝的羔羊,可你竟然是撒旦的信徒,一个真正该上火刑架的巫师!”他平顺了一下越发急促的呼吸,“我也说不清为什么把你救回来。”他说。 j9P5B;g,DF'_